云为衫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冰凉,几乎要将其捏碎。
除掉云疏?!
为什么?就因为那份未定的婚约可能带来的变数?还是因为上官浅上报了些什么?
竟然还要上官浅协助?
她眼前闪过云疏清冷平静的脸庞,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却总在关键时刻显得异常镇定的官家小姐。她们之间并无冤仇,甚至……云疏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分散了宫门对她们的注意力。
真的要对她下手吗?
云为衫的心乱了。
她加入无锋是为了生存,为了任务,但并非嗜杀之人。尤其是这种针对无关之人的清除命令,让她从心底感到抗拒和……一丝恐惧。
但她能违抗命令吗?违抗的后果,她比谁都清楚。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云为衫心中一凛,迅速藏好纸条,闪到窗边。
#云为衫 谁?
#上官浅 是我
窗外是上官浅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上官浅 指令,收到了?
云为衫沉默了一下,低声道
#云为衫 收到了
#上官浅 很好
上官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上官浅 尽快找机会。她似乎察觉了什么,留着她终是祸患。我会为你制造条件
#云为衫 为什么是她?
云为衫忍不住问了一句。
窗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上官浅的冷笑
#上官浅 怎么?心软了?别忘了你的身份和任务。上面自有考量,我们只需执行。还是说……你因为那个宫子羽,对跟他有关的人都下不了手?
云为衫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事,立刻反驳
#云为衫 你胡说什么!我只是觉得此时动手,风险太大!
#上官浅 风险?
上官浅轻哼,
#上官浅 等你找到‘无忧’线报,功劳足以抵消任何风险。尽快动手,这是命令!
脚步声远去,留下云为衫一人面对冰冷的命令和内心的挣扎。
与此同时,云疏对此杀机一无所知。
婚约搁置的消息传出后,她在宫门中的处境似乎又变得有些不同。下人们对待她更加恭敬,但同时也更加疏远——一个身份未明、前途莫测的“贵人”,总是让人不知该如何对待。
宫子羽果然听从了她的话,没有再频繁前来,但关心却并未减少。
他派人送来的东西变得更加精巧贴心,有时是一盆能宁神静气的兰花,有时是一些宫外带来的、不易得的精致点心,附言也依旧是寻常的问候,绝不越界,却无声地传递着他的挂念。
这份默默的关怀,让云疏在冰冷的宫门中感到一丝难得的暖意,也让她心中的愧疚更深。
这日,她正在翻阅宫子羽送来的游记,其中一本恰好提到了某种罕见兰草的习性,与她这几日从《山谷杂记》中看到的一处记载略有出入。她一时兴起,便想去找宫子羽探讨一番——这纯粹是基于学术上的交流,应当不算逾越。
她向侍卫请示,得知宫子羽去了后山瀑布附近练剑。
在获得允许后,由一名侍卫领着,她朝着后山走去。
然而,刚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却迎面撞上了似乎刚从角宫出来的宫尚角。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窄袖劲装,更显身姿挺拔,气场冷冽。见到云疏,他脚步微顿,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宫尚角 云姑娘这是要去何处?
他开口问道,声音平淡。
云疏敛衽行礼

回角公子,想去寻几株书中所见的草药样本
她下意识地隐瞒了去找宫子羽的真实目的。
宫尚角的视线扫过她手中拿着的游记(宫子羽送的),目光似乎微微冷了一下
#宫尚角 宫门路径复杂,多险峻之地,云姑娘不谙武功,还是慎入为好。若是需要什么草药,可告知远徵弟弟,徵宫应有尽有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像是在限制她的行动。

谢角公子提醒,云疏会小心
云疏不想与他争辩,只想快点离开。
宫尚角却似乎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走近了一步,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宫尚角 云姑娘似乎与子羽弟弟,很是投缘?
云疏心中一惊,抬头看他。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
她正不知如何回答,忽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宫子羽 云姑娘?”
云疏回头,只见宫子羽正从另一条路走来,脸上带着惊喜和些许疑惑。他显然是练剑归来,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回廊的拐角处,云为衫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她似乎是路过,看到眼前的阵势,立刻停下脚步,垂眸站在一旁,仿佛隐形人一般。
宫尚角、宫子羽、云疏,以及不远处的云为衫。
四人意外地聚集于此,气氛顿时变得异常微妙和复杂起来。
宫尚角看着宫子羽眼中的惊喜,又看看云疏,眼神愈发深邃难辨。
宫子羽看到宫尚角在场,且离云疏颇近,脸上的惊喜淡去,染上一丝警惕和不安。
云为衫则低着头,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宫子羽看云疏的眼神,以及宫尚角冷峻的侧脸,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云疏感到一阵头痛。
宫尚角忽然淡淡开口,打破了僵局,话却是对宫子羽说的
#宫尚角 子羽弟弟既是来了,便送你云姑娘回去吧。宫门,任何地方都需要谨慎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云疏一眼,转身径直离开,留下一片诡异的寂静。
宫子羽有些尴尬地走上前
#宫子羽 云姑娘,你是……要去找我吗?
他眼中带着期待。
云疏看着一旁仿佛不存在的云为衫,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含糊道

只是随便走走,迷路了。多谢羽公子解围
宫子羽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笑道
#宫子羽 无妨,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沉默无言。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落在他们身后的云为衫,抬起头,看着宫子羽小心翼翼护在云疏身侧的背影,眼神变得幽深而复杂。
那张冰冷的“除杀令”,在她心中沉甸甸地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