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之后,院落里的守卫丝毫未减,气氛反而更加凝滞。
新娘们如同惊弓之鸟,连低声交谈都几乎消失了。
云疏在房中静坐,复盘着白日的交锋。
宫尚角的怀疑显而易见,那份特殊的婚书让她成为了重点目标。虽然暂时用言辞顶了回去,但若宫门执意要深究,远在京城的父亲也未必能及时提供助力。
敲门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金复冰冷的声音
#金复 云姑娘,角公子有请
该来的总会来。云疏整理好心绪,打开门,随金复再次前往宫尚角的书房。
一切仿佛昨日的重演。宫尚角坐在书案后,墨色常服,气势凛然。他并未立刻开口,任由沉默压迫着来人的神经。
云疏敛衽静立,耐心等待。
#宫尚角 云姑娘今日,很是伶牙俐齿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情势所迫,若有冒犯,还请角公子海涵
云疏微微低头,

云疏只是不愿家门蒙羞,更不愿无辜受辱
#宫尚角 无辜?
宫尚角轻哼一声,放下手中的卷宗,抬眼看她,
#宫尚角 在这宫门,无人绝对无辜。你的婚书,你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站起身,缓步走近。强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云疏克制住后退的冲动,站在原地。
#宫尚角 宫门旧尘山谷,地势险要,守卫森严,无锋细作欲潜入难如登天
他在她面前停下,目光如炬,
#宫尚角 她们更可能的方式,是早已借助某种合理身份,潜伏多年。而你,
他微微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声音低沉,
#宫尚角 一份年代久远、语焉不详的婚约,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一个看似完美无瑕的身份……云姑娘,你自己说,是否太过巧合?
他的分析冷酷而精准,直指核心。
怀疑她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基于宫门一贯的警惕逻辑。
云疏心脏紧缩,但思路异常清晰。她知道不能纠缠于“巧合”与否,必须再次强调自身价值的“真实性”。

角公子疑心的是云疏出现的方式,而非云疏本身
她抬起眼,直视他深邃的眸子,

云疏的身份,朝廷吏部档案可查;家父云擎,朝中同僚可证;云家诗书传家,在京中并非寂寂无名之辈。这一切,岂是无锋能够轻易伪造?

若角公子认定宫门旧友之约不足为凭,那便请将此婚约视作无效。宫门大可遣人护送云疏回京,届时真相自明,亦不会损伤宫门与朝廷颜面。
她再次将选择权抛回给他,并点明了“朝廷颜面”这四个字。这既是自保,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宫门再超然,也不会愿意无端招惹朝廷大员的敌意。
宫尚角盯着她,眼前的女子明明柔弱得他一只手就能捏碎,却一次次在他的威压下表现得如此镇定甚至强硬。
她不是在哭诉委屈,而是在冷静地陈述利弊。
这份心性,确实不像寻常闺秀,更不像训练出来只会执行任务的细作。细作会更倾向于伪装柔弱,而非展现棱角。
#宫尚角 你在威胁宫门?
他声音更冷。

角公子误会了
她垂下眼眸,

只是陈述事实与可行的解决方案。云疏的意愿,从头至尾,只是遵从父命,完约而归,或清白而归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油灯噼啪作响。
宫尚角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从她光洁的额头,到微微颤抖的眼睫,再到紧抿的、缺乏血色的唇。她看起来确实柔弱,但骨子里却有一股韧劲。
忽然,他伸出手,并非触碰她,而是从她依旧有些松散的发髻间(白日被嬷嬷拆散后匆匆挽起),拈下一根极细的、不易察觉的干草屑(或许是白日检查时沾染的)。
他的动作缓慢而刻意,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指尖几乎要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云疏的呼吸骤然一窒,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宫尚角 云姑娘似乎,很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份和言辞来保护自己?
他低声问,气息几乎拂过她的额发,
#宫尚角 无论是面对审查,还是面对我
这是一个比之前更危险的提问,暗示她心机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