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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杨梅树上莫忧伤

回望的叹息

杨梅树下莫哀伤

回望还请吝啬叹息,暂留美好小酌一杯热茶,一杯接续一杯,请不要说苦,让我静静等待会甘。

奶奶肩膀扛着锄头,锄头上系着观音庙求来的红绳,十好几根拧成一股,绳的另一段牵着我坐的扭扭车,奶奶肩膀扛着锄头拉着我,从祖祠那边的田野小路上回家去。一路上我哔哔叭叭,说了一大堆废话,问着虫儿为何会飞,为何菜是绿的,为什么秋天不冷不热。奶奶总有她的道理,斗大字不识得一个,却比父亲说的大道理更让我信服。

她说

“因为我一脚给它踢飞了。”

“因为隔壁老王把它绿了”

“因为冷了我给你添衣裳,热了我给你脱衣裳吃刚摘的水果”

同样的问题我问过很多人,我问过父亲,他说,因为虫子有翅膀,因为它就是绿的,因为秋天有风,哎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快点休息去。

是啊,走不了几步我就又该休息去了,待在家里,那也不去。

那年我本该是四年级,本该还在上学。

那年父亲还是一个老师,幼儿园到三年级都教我,我总觉得他不爱我,不把我当人看,调皮捣蛋从未被包容,一伙人干坏事,可他个似乎不知道如何纵容,每次都把我提上去受重罚,蹲马步不说还要负重背书包举凳子,我受尽了苦头,却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我是老师的儿子,本因该是学校老大,龙头,就像在村子里当孩子王一样,可那时我没有把自己当老师的儿子,从来没有用那样的身份压过别人,所以我朋友很多很多,有时候我也习惯了受罚,甚至主动替别人顶锅了,那时候似乎就已经懂得了人情事故似的,其实即使没有老师的儿子这样的身份,我依然可以做学校里的老大。过家家也是一样的老大,他们都服我。

后来,父亲因为工作调动,调到了别的村镇当老师,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里也要把我带过去。我偷了家里十五块钱,藏在了裤裆子里,我不想麻烦父母,也觉得他们不会同意,所以以为藏在裤裆里就能满天过海,可还是漏了馅,父亲只是狠狠揍了我一顿,教了我不能盗窃的道理,或许他也有过兄弟姐妹,他没有收走我偷来的十五块钱。我记得那天我把玩的好的有过矛盾的人都喊了过来,还在那个土屋食堂的空地哪里,我们经常在哪里过家家,我的十五块钱买了好多小滑头,一些大白兔奶糖,还有五毛一瓶的汽水。我们围坐在一起,我坐在了东道主的位子上,先做了丢手绢的游戏后来都玩累了我和这些朋友们和曾经是朋友的人说。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挺长的了,有笑有不愉快,但现在多笑笑吧,待会我该要哭了,我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再见”他们一起说着。

“说屁的再见,天涯陌路亦相逢,我们!用不说再见。”我摆出来一如既往老大的模样。

四年级上册的时候跟着父亲去了大岭小学,在哪里我并不愉快,他们都比我强,我就像个乡巴佬一样什么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是汉堡什么是牛排,也不知道谁是王俊凯谁是王源。那个小学比我以前的小学大,玉京小学还是太落后,所以我被当做了土鳖,被那些稍发达小村里的地头蛇锁住了脖颈,我在这里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忍让,学会了一切保护好自己的方法。再后来母亲被人撞了,我那时没有哭没有闹,只是身体忽然间发了高烧,母亲检查完了没什么大碍,可我却病了,得了肾病综合征,是慢性病,后来去了星子县医院,医生给我开了药,主要吃的是激素,一次吃12粒,每天都要吃,一个星期不到,我的脸就像月亮那般圆。医生和我的父母谈了很久很久,这病很难治现在医学连病因都搞不明白。后来转去了南昌省儿童医院。来看望我的人一批又一批,用药量一天比一天多,我变得越来越愚蠢,变得越来越木讷,变得越来越脆弱…

波折里唯一的平静就是出院回家,而我也上不了学了,我一直在家里,又回到了很小的时候奶奶带的日子,奶奶依然像以前那样,锄头系着红绳拉着我四处跑,跑到祖祠找人闲谈,跑到田野,我和虫子青菜自言自语,村里留守的老人们不再笑我是什么混世魔王,他们背地里直摇头,以为我看不见,奶奶经常去观音桥求红绳,交给我时每次都是一句愿观音保我平安健康,而我把

红绳缠满了奶奶的锄头。

再后来病重了,奶奶就没时间再下地了,爷爷身体也不太好,渐渐的地荒了,田里的杂草已经遮盖了奶奶的脚印。我和奶奶一起坐在床上看着非诚勿扰,猜着这个能否牵手那个是不是人好,我每次都能猜对,后来又学会了爱情是个什么东西。

后来电视也看腻了,我总和奶奶说,出去走走,走到了政府那边,政府后院有一个池塘,池塘边种了一圈圈的杨梅树。

“奶!那个红我要那个!奶奶这个大!我还要这个”奶奶笑着,身子在树叶枝杈间移动。尽管摘下来的又大又圆又红,可吃进嘴里依旧是酸涩的,说出来的却永远是“甜”直到奶奶也终于吃了一个我才说是“酸”。

“奶我想回家。”于是出了政府后院,可我呀,总是眼睛看着对面的便利店,红红绿绿琳琅满目。奶奶没说,从来都没说,她总是拉着我,绕了远经过那便利店,每次都拉着我去那便利店去找老板唠嗑,到了哪里,奶奶便松开了紧紧握着的手,而我没有看什么零食,我蹲在摆放玩具的地方盘弄这个盘弄那个,再后来村里人总能看到我们回来的时候我手里总端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我精挑细选的我不喜欢的玩具,不是奶奶吝啬怕贵不舍得钱,而是我舍不得奶奶的钱却很想要很想要。后来的后来每天都是这样,一般的一天一般的一晚,都是这样,即使父亲教我数学把脆弱的我凶哭了,即使病发作了走不动道了,即使我病的快死了。我从未哭过,从未闹过,我知道,奶奶下不了地了,妈妈的账本厚了,父亲屁股底下的债多了,我知道我一定要活下去。

三年又三年,我病了三年又三年,三年花开三年花落,三年骤雨三年炽热,三年叶落三年尘灰,三年霜雪三年轮回。

三年又三年,幸好啊,我还能回到玉京,我见了曾经永不说再见的朋友,可我变了模样,他们认不出我来了,我也不再熟路了,我一天上不了三节课,父亲和以前一样依然教着我教着我曾经的兄弟姐妹们,只是现在他再没罚过我,也没罚别人,似乎酷刑就此废除了。多好啊,是啊多好啊。后来他们毕业了我却留了级,曾经的青梅竹马也大我一级了,再次分别我什么也没说,我早已习惯一个人沉默,只是在回想于她们的最后一次六一儿童节,我没去上课,我在食堂大厅里,托举着圆圆的没了以前俊俏的脑壳壳,看着美丽的青梅竹马和曾经熟路的一起过家家的女孩们跳着一只美丽的舞蹈。我摇晃着越来越愚笨木讷的脑袋,极力着镌刻,我不想忘记,灰尘粉饰的乡村姑娘。她们就此离开,而我依然在记忆锚点中逗留,静静等待静静想象,她们的未来,和我们的相逢。

很小的时候我爱过一个女孩,她的名字在记忆里消沉。她的模样消散在那一支舞蹈里。或许遗忘便是记忆的宿命。

啦啦啦...

啦啦啦...小小的一片云啊慢慢的走过来,请你们歇歇脚啊,暂时停下来,上山滴山花开呀,我才到这山头上来,原来吗你也是上山,看那山花开。

啦啦啦...

多绵长多悠扬,何需忧伤,何需忘怀。

日记翻开

16年8月15孙子住院。

16年11月22日孙子出院,来家里吃饭,低盐低油,不放辣。

16年11月28日孙子复发住院,早上七点赶公交,堵车下午两点到南昌省儿童医院。

……

18年10月20日孙子病重,乡里亲戚去看望,孙子胖了脸像月亮,却不是吃胖的。

……

19年6月1日去医院看孙子,孙子送了我一只乌龟,说祝我长命百岁。

……

21年6月1日坐公交和老伴一切去观音桥,磕头拜佛抽签求绳,解签,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22年3月21日孙子病情好转,开始上学。……

24年9月18日孙子病情基本稳定,孙子考上庐山市一中。

25年7月20日我病重住院。

那年……病好,翻找着抽屉里的零食,快痴呆了的爷爷写的日记。

15年8月中秋新房过屋。

欠***5000元

***6000元

***1万

16年12月25日儿子病重借陈曙光丈夫的亲弟弟15万元,加建房借款3万元未还。

……

那年柜子没有上锁,笔未盖上,母亲的账本。

三年上了一半,四年级和没上差不多,五年级降了智身高开始停止生长几年,上课基本只上了语文课,黄惠平是个好老师,六年级儿子病情好转,开始学习,上课,三科老师都是好老师。初一病重基本没上,初二病起伏不定,基础薄弱,初三快要中考,未来的路该如何去走……

那年我见到父亲的叹息和沉默,我开始用尽全力。

又是一年花开,杨梅熟红熟红了,我独自一人去了政府后院,摘了好些杨梅,提着绑了红绳的袋子去了奶奶家,那时爷爷奶奶都还健在我也安康。

青瓦换了红装,披上了水泥风衣,唯一还在的是大树扎在地里的根,即使遗忘,即使伤悲,即使苦痛,现在,不要哀伤,静静等待一口回甘,记忆的根须依然扎根在生命的土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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