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宴过后,京城的空气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沈微澜在郡主府里闷了几天,却连一刻都未能放松。秋猎会上惊马事件的风波还未平息,诗宴上的骚动又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议论声,有的赞叹她英勇无畏,有的却暗藏猜忌,甚至编排出她与三皇子有染的无稽之谈。
青黛小姐,您看看这京城的流言,真是越编越邪乎了。
青黛攥着一张刚买来的小报,气得脸颊发红,
青黛他们竟然写您在诗宴上影射太子没用,还胡诌您和三皇子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沈微澜行了,别念了。
沈微澜头也没抬,淡淡应了一声。她正在窗前临摹字帖,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眉间还是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沈微澜外头那些人爱怎么说,就由他们去吧。咱们只要自己行得正就成了。
这话听上去轻描淡写,但沈微澜心里明镜似的。这些流言背后,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而二皇子萧策的可能性最大。诗宴那日若不是他挑事,事情能闹成那样吗?现在他肯定还不肯善罢甘休。
青黛还在叹气,沈微澜倒是先岔开了话:
沈微澜对了,我其实更担心爹。咱们父女俩这一来京城,风头出尽,可这对爹来说,未必是好事。
这话不是没来由的。她家爹沈惊鸿手握北疆兵权,本来皇帝就有些忌惮。如今她又在京城闹出这么大动静,难保不会让皇帝觉得沈家有些“飘”了。
正说着,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镇北王府管家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急宣您和王爷进宫议事。
沈微澜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躲不掉了。
沈微澜知道了,麻烦公公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知会父亲。
沈微澜稳了稳心神,应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父亲书房,看见沈惊鸿正对着一幅北疆地图发呆,脸上写满了忧虑。
沈微澜父亲,宫里来人了,陛下让我们进宫。
沈微澜轻声说道。
沈惊鸿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沈惊鸿我早料到是为了诗宴的事。走吧,看看陛下的意思。
父女俩跟着内侍进了宫,仍在太和殿的偏殿见的皇帝。皇帝当时正和几个大臣议事,见他们来了,便示意大臣们先退下。
萧承煜惊鸿,微澜,你们来了。
皇帝脸上带着笑意,
萧承煜诗宴那点事儿,你们也听说了吧?
沈惊鸿臣惶恐。
沈惊鸿赶紧躬身行礼,
沈惊鸿小女无知,冒犯了陛下和各位大人,还请陛下恕罪。
萧承煜惊鸿,你这话可就见外了。
皇帝摆了摆手,
萧承煜微澜的诗写得很好,我很欣赏。那些流言都是小人挑拨离间,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话是这么说,但皇帝接下来的话让沈微澜一下子就明白了皇帝的“好意”:
萧承煜不过呢,微澜毕竟年轻,太出风头容易招人议论。朕想让她最近多在京城走动走动,认识些同龄的贵女,学学规矩,以后也好更好地帮衬你。
沈微澜心里一清二楚,皇帝这哪是为她好,分明是借机敲打她,让她别太招眼。
沈微澜臣女遵旨。
沈微澜只好屈膝行礼。
皇帝又对沈惊鸿说:
萧承煜惊鸿啊,你也刚从北疆回来,辛苦了。要不你就多在京城歇几天,顺便和兵部的人商量一下北疆的防务,我也好放心。
沈惊鸿心里一惊,但脸上还是保持着镇定:
沈惊鸿臣遵旨。
从宫里出来,父女俩一路没怎么说话。直到上了马车,沈惊鸿才长叹一口气:
沈惊鸿看样子,这次回京,咱怕是没那么容易回北疆了。
沈微澜忧心忡忡:
沈微澜父亲,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沈惊鸿他肯定是担心我手里有兵权,在北疆势力太大,会威胁到朝廷。
沈惊鸿声音低沉,
沈惊鸿他让我留在京城‘休息’,其实就是想把我监控起来。
沈微澜心里一紧:
沈微澜那我们该怎么办?
沈惊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沈惊鸿一脸无奈,
沈惊鸿咱沈家好歹也是忠心耿耿的,只能希望陛下能明白。
他顿了顿,又对沈微澜说:
沈惊鸿澜儿,以后你在京里行事要更小心。别和皇子们走太近,也别卷进朝堂的争斗里。你平安,就是对我的最大支持。
沈微澜父亲放心,女儿明白。
沈微澜点头应下。
但沈微澜也明白,在这充满算计的京城,想独善其身谈何容易。
果然,没过几天,太子和二皇子萧策就陆续送来了请柬,邀她参加各种宴会。沈微澜全都以“身体不适”为由,委婉拒绝了。
然而,麻烦还是接踵而至。
一天,沈微澜正在府里看书,青黛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青黛小姐,太子殿下送谢礼来了,说是感谢您秋猎那会儿救了他。
沈微澜放下书,皱起眉头:
沈微澜送了什么?
青黛是一对羊脂玉镯,还有几匹上等绸缎和点心。
青黛说,
青黛送礼的公公还说,太子殿下很欣赏小姐的才华,希望能和您一起吟诗作对。
沈微澜心知肚明,太子这是在拉关系。她想了想,吩咐青黛:
沈微澜跟太子殿下的人说,礼我们收了,但不用回礼。就说我身体不好,不方便见客。
没过多久,二皇子萧策也送了礼来——一把宝剑和一些北疆稀缺的药材。那宝剑寒光闪闪,一看就不是凡品。沈微澜看着这把剑,心里冷笑,二皇子这是在暗示他能给沈家武力支持呢。
她还是那套说辞:
沈微澜替我谢谢二皇子。礼我们收了,但我身体抱恙,不便见客,请他见谅。
青黛看着沈微澜接连拒绝了两位皇子的好意,忧心忡忡地问:
青黛小姐,这可怎么办啊?
沈微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沈微澜深吸一口气,
沈微澜现在只能尽量保持中立,同时加快调查父亲旧部的死因,找有利的证据。
说到父亲的旧部,沈微澜心里又是一沉。之前父亲的心腹赵都尉在狱中“病逝”,这事太蹊跷了。
沈微澜青黛,你去查查赵都尉的家人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沈微澜吩咐道。
青黛领命而去。
过了几天,青黛带回消息,脸色凝重:
青黛小姐,赵都尉的家人在他‘病逝’后不久就被打发回老家了。而且,他们走得特别急,一路上还有人盯着。
沈微澜心里一惊,果然有问题。赵都尉的家人走得这么匆忙,八成是有人怕他们爆出什么料。
沈微澜看样子,赵都尉的死肯定跟朝里某些人脱不了干系。
沈微澜沉声说道,
沈微澜他们急着打发他的家人,肯定是怕他们知道太多。
青黛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青黛问。
沈微澜我们得尽快找到赵都尉的家人,挖出真相。
沈微澜语气坚定,
沈微澜这不仅是给赵都尉一个交代,也是给我们沈家找一条出路。
就在这时,管家送来一封从北疆寄来的密信。沈微澜拆开一看,原来是父亲在北疆的心腹写的。信上说,赵都尉入狱前托人给镇北王带了个口信,提到他掌握了漕运贪腐的重要线索,怀疑和朝里的某个大人物有关。可惜,口信还没送到镇北王手里,赵都尉就被关进了大牢,紧接着就传来了他“病逝”的消息。
沈微澜看完信,心里什么都明白了。赵都尉肯定是因为知道了漕运贪腐的事才被灭口的,而掌管漕运的正是二皇子萧策的母族!
沈微澜果然是二皇子下的手!
沈微澜气得咬牙切齿,
沈微澜他肯定是怕赵都尉爆出他们母族贪腐的事,才下了毒手!
青黛那我们现在有证据了,可以去告发他!青黛兴奋地说。
但沈微澜摇了摇头:
沈微澜光凭这封信还不够,证据太单薄了。而且二皇子在朝里势力太大,我们要是贸然行动,不仅扳不倒他,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沈微澜我们必须再找确凿的证据,才能把二皇子和他的党羽一网打尽。
青黛那我们该从哪儿找证据呢?
青黛问。
沈微澜想了想,答道:
沈微澜赵都尉提到了漕运贪腐,那我们就从漕运查起。吏部肯定有漕运的详细档案,也许能从中找到线索。
青黛可吏部的档案咱们怎么查得到呢?
青黛一脸担忧。
沈微澜咱们只能冒险潜入。
沈微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沈微澜为了查清真相,为了保护父亲和沈家,这是唯一的办法。
计划定了之后,沈微澜就开始暗中筹备。吏部戒备森严,想晚上潜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青黛担心地说:
青黛小姐,这太危险了。
沈微澜没别的路了。
沈微澜语气坚决,
沈微澜赵都尉的死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要是再不找出证据,下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我和父亲。
她顿了顿,接着说:
沈微澜吏部的档案室晚上守卫没那么严。我们可以趁夜潜入,速战速决。你熟悉京城,就在外面接应我,我进去找线索。
青黛急了:
青黛小姐,还是让我去吧!您是郡主,身份尊贵,万一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沈微澜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沈微澜拍了拍青黛的肩膀,
沈微澜我的武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有意外,我也能全身而退。
青黛知道拗不过沈微澜,只能无奈地点头:
青黛那小姐您千万小心,我就在吏部附近等着。
行动定在三天后的午夜。这三天,沈微澜表面上还在府里闲着,背地里却在做准备。她换上夜行衣,把皇帝赏的红宝石匕首藏在腰间,还仔细研究了吏部的布局,把档案室的位置记熟了。
夜深人静,沈微澜悄悄出了镇北王府,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夜色里。青黛早就在吏部附近的小巷等着了。
青黛小姐,都准备好了。
青黛递给沈微澜一个小灯笼和一包工具,
青黛吏部的守卫刚换岗,现在是防卫最松的时候。
沈微澜点头,接过工具:
沈微澜你在这儿等我,我尽快回来。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躲开巡逻的守卫,像幽灵似的潜入了吏部。木质的建筑在夜里很容易发出声响,但沈微澜轻得就像没穿衣服,很快就找到了档案室。
档案室的门锁是把黄铜锁,对沈微澜来说没什么难度。她拿出工具,没一会儿就撬开了锁。
沈微澜心里一喜,轻轻推开门,闪身进了档案室。里面堆满了卷宗,空气里都是陈旧纸张的味道。她点亮灯笼,借着昏黄的光开始找和漕运有关的记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微澜急得额头都冒汗了。就在她快没耐心的时候,终于在一堆旧卷宗里找到了几本记载漕运详情的簿子。
翻开一看,果然有猫腻。几笔巨额的漕运款不知去向,而签字的官员正是二皇子母族的人!
沈微澜正想把卷宗藏起来,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她心里一惊,赶紧吹灭灯笼,躲到卷宗架后面。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进来了。沈微澜屏住呼吸,紧紧握住腰间的匕首。
借着窗外的月光,沈微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夜行衣,身形挺拔,动作轻巧,正在卷宗堆里翻找东西。
沈微澜心里一震,这人她认识,是三皇子萧弈!
那人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身,匕首在手里闪闪发光,直指沈微澜藏身的地方:
萧弈谁?
沈微澜知道躲不过了,干脆站起来,匕首也对准对方:
沈微澜是我。
那人听到沈微澜的声音,愣了一下,月光下看清是她后,满脸惊讶:
萧弈朝阳郡主?你怎么在这儿?
沈微澜也认出了他,惊讶地反问:
沈微澜三皇子?您又为什么在这儿?
萧弈显然没料到会在这碰见沈微澜,收起匕首,表情有点复杂:
萧弈本王……在找些东西。
沈微澜找东西?
沈微澜打量着他,
沈微澜三皇子,您深更半夜潜入吏部档案室,到底在找什么?
萧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萧弈本王怀疑漕运的账目有问题,可能牵扯到某些朝中大臣。
他顿了顿,又问沈微澜:
萧弈郡主呢?您又是为什么来的?
沈微澜犹豫了一下,说:
沈微澜我是来查父亲旧部赵都尉的死因。我怀疑他的死和漕运贪腐有关。
萧弈明白了:
萧弈原来如此。赵都尉的死我也觉得不对劲。看来咱们目的相同。
沈微澜上下打量萧弈,心里满是疑惑。他为什么要查漕运贪腐?他和二皇子之间有什么过节?
沈微澜三皇子查漕运贪腐,是为了……
沈微澜忍不住问。
萧弈笑了笑:
萧弈郡主不用多问。咱们现在目标一致。一个人查费力,不如合作。
沈微澜合作?沈微澜有点意外。
萧弈对。你熟悉北疆,又有镇北王的支持。本王在京城人脉广,也许能帮你找到更多线索。咱们互通有无,一起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萧弈说。
沈微澜打量着萧弈,虽然不确定他是不是真心,但现在单靠她自己确实难,合作也许是条路。
沈微澜怎么合作?
沈微澜问。
萧弈笑了笑:
萧弈简单。你把你的线索告诉我,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大家信息共享,一起破局。
沈微澜想了想,点头:
沈微澜好,我同意合作。但要是发现你有任何隐瞒或者利用我的地方,合作立刻结束。
萧弈一言为定。萧弈伸出手。
沈微澜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两人的手碰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心里有点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有人发现了异常。
萧弈不好,有人来了!
萧弈脸色大变,
萧弈快撤!
沈微澜也意识到危险,赶紧把卷宗藏好。萧弈拉着她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
萧弈跟我走!萧弈低喝一声,拉着沈微澜直奔档案室的后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微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和萧弈的这次意外相遇会把她带进怎样的麻烦里,也不知道他们的合作会给京城带来什么变化。夜色深沉,危险潜伏,未来一片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