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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北定京华起

江山弈,凤求凰

大靖王朝,景和三年的秋天,北狄之乱的硝烟刚刚散去,镇北王沈惊鸿率领着得胜之师,踏上了归京之路。那一日,永定门内的青石板路被连绵的秋雨冲刷得亮如明镜,宫墙的倒影在水面上摇曳生姿,仿若一幅被秋意浸染的水墨画卷。然而,这一天的京城,却无半点往昔的沉静安宁,从城门直抵皇宫的十里长街,早已被汹涌的人潮填满。禁军们身披鲜明的甲胄,挺立如松,而百姓们则早早地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目光如炬般投向城外,仿若透过漫天的烟尘,能先一步窥见英雄的风采。

巳时三刻一到,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沉重又齐整的马蹄声,犹如从大地深处涌出的闷雷,滚滚而来。紧接着,甲胄相撞的清脆“叮当”声穿透喧嚣,直击人心。百姓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欢呼声浪如潮水般汹涌而起,似有撼天动地之势。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

百姓高呼声镇北王的铁骑来啦!

一面绣着“沈”字的大旗在烟尘中乍现,迎风招展,气势如虹,所向披靡。

没过多久,一支身着玄甲的骑兵队伍映入眼帘,簇拥着一辆看似寻常却又透着威严的马车。骑兵们个个面容刚毅,眼神冷冽,宛如从北疆风沙中雕琢而出的战士,浑身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悍勇之气。而在马车之畔,一名身着银白劲装的少女格外引人注目。她年约十七八岁,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英气,眉眼间透着北疆大地的冷冽与坚毅,活似从冰雪世界中走来的战地精灵。腰间斜挎的一柄银色短剑,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寒光,她稳稳地骑在乌骓马上,身姿挺拔如松,随着马蹄的起伏,透着股不输男儿的倔强与英勇。

她,正是镇北王沈惊鸿的掌上明珠,朝阳郡主沈微澜。

沈微澜轻轻一勒缰绳,目光如炬地扫过两旁黑压压的人群,又落在远处那高大巍峨的宫墙上,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戒备。她在北疆的军营中度过了十年的岁月,早已习惯了那里的直爽与坦率,然而这京城的繁华喧嚣,却让她的心莫名地紧绷起来。

沈惊鸿微澜,我们到了。

马车里,沈惊鸿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传来,那是长年奔波沙场所留下的痕迹。

沈微澜回头嫣然一笑,声音清脆如银铃:

沈微澜爹,女儿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倔强,

沈微澜京城再怎么繁华似锦,也比不上北疆夜空中那些璀璨的星辰。

马车中的沈惊鸿轻笑出声,满是宠溺与无奈:

#沈惊鸿你这丫头,性子还是这般直率。记住,在京城可不比你在北疆的军营,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儿。

这一次虽是得胜还朝,但沈惊鸿深知,异姓王手握重兵,皇帝表面上风光嘉奖,实则对他们的忌惮如影随形。

沈微澜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上的雕花,那是沈惊鸿亲手为她刻下的北地狼图腾。每一刀都饱含着父亲的期望,而她也深知,此番回京,绝不会是一条平坦的道路。

车队缓缓驶入皇宫,穿过层层宫门,最终停在太和殿前。早有内侍等候多时,恭敬地引着沈惊鸿父女入宫觐见。

太和殿内,金砖铺地,光滑得能倒映出人影,龙涎香的气息在殿中弥漫,带着几分令人晕眩的馥郁。皇帝赵承煜稳坐龙椅,面容虽略显倦意,但目光依旧犀利如刀。文武百官分列殿中两侧,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惊鸿父女,其中夹杂着敬畏、艳羡,以及难以掩饰的忌惮。

沈惊鸿臣沈惊鸿携女沈微澜,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惊鸿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有力,中气十足。

沈微澜紧随其后,盈盈下拜,动作标准流畅,透着股与生俱来的利落劲儿:

沈微澜臣女沈微澜,参见陛下。

皇帝抬手示意,声音温和却透着威严:

萧承煜镇北王快快请起,朝阳郡主也平身。沈爱卿,此次大破北狄,扬我国威,你的功劳不可磨灭。

沈惊鸿起身,站得笔挺,但微微低垂的眼帘却透着臣子的谦卑:

沈惊鸿陛下,这绝非臣一人的功劳,全赖您的天威以及将士们的浴血奋战。

皇帝的目光落在沈惊鸿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萧承煜爱卿在北疆戍边十年,辛苦了。朕已备下庆功宴为你接风洗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萧承煜只是北疆刚刚平定,隐患尚未彻底消除,你才回京,还需多费心与兵部商讨后续的防务事宜。

沈惊鸿心中一凛,明白皇帝的嘉奖中暗含着敲打之意,口中却丝毫不敢怠慢:

沈惊鸿臣遵旨。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沈微澜,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萧承煜这位便是朝阳郡主吧?久闻郡主文武双全,在北疆随镇北王征战多年,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沈微澜抬眸,直视皇帝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

沈微澜陛下过奖了。臣女不过是在军营中略微学了些皮毛,读了几本粗浅的兵书,实在不敢当文武双全的赞誉。

萧承煜哦?

皇帝来了兴致,

萧承煜听闻郡主箭术超群,百步之外亦能穿杨,是否属实?

沈微澜不过是臣女在北疆狩猎时练出的些许本领,登不得大雅之堂,让陛下见笑了。

沈微澜微微一笑,透着谦逊。

皇帝朗声大笑:

萧承煜好一个‘些许本领’!有镇北王这样的父亲,又怎会是些许本领?朕倒是很想亲眼见识一番。

太子萧景听闻,连忙上前几步,脸上堆满笑容:

萧景父皇,皇家猎场的秋猎即将开始,不如让朝阳郡主在秋猎上一展身手,也让臣等开开眼界。

二皇子萧策也跟着附和,目光灼灼地落在沈微澜身上:

萧策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朝阳郡主英姿飒爽,定能在秋猎上拔得头筹。

沈微澜心中暗暗叹息,刚踏入京城,便已被卷入这场无形的漩涡之中。她正欲婉拒,却见皇帝已经点头应允:

萧承煜准了。朕倒要瞧瞧,镇北王的女儿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随着觐见结束,沈惊鸿父女在内侍的引领下前往偏殿等候庆功宴。一路上,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沈微澜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小声问道:

沈微澜爹,陛下为何突然提及秋猎之事?还有太子与二皇子……

沈惊鸿赶忙示意她噤声,待走到僻静之处,才压低声音说道:

沈惊鸿微澜,你初入京城,还不了解这皇城根儿下的规矩。陛下既是国君,又是天下之父。他既依赖沈家镇守北疆,又忌惮我们功高震主。提起秋猎,表面上是考验你的本事,实则是给太子和二皇子一个接近你的机会。

沈微澜接近我?

沈微澜皱起眉头,

沈微澜他们是皇子,而我不过是一个异姓王的女儿,他们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沈惊鸿傻孩子。

沈惊鸿无奈地摇头,眼中满是疼爱,

沈惊鸿沈家手握北疆兵权,虽在朝中根基尚浅,却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太子与二皇子明争暗斗多年,谁不想拉拢沈家?而你,作为我的女儿,自然成了他们眼中的关键。

沈微澜恍然大悟,警惕之心更甚:

沈微澜那我该如何应对?

沈惊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惊鸿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惊鸿记住,无论他们如何示好,你只需守住本心,做好朝阳郡主该做的事。不必刻意疏远,也不可轻易亲近。

沈微澜点头:

沈微澜爹,我明白了。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几位皇子簇拥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年走来。那少年约莫二十岁上下,面容清秀,嘴角挂着一抹慵懒的笑意,与其他皇子的严肃或凌厉截然不同。

沈惊鸿这位便是三皇子萧弈。

沈惊鸿低声介绍道,

沈惊鸿与太子、二皇子不同,他向来闲散,不问政事,你不必过多在意。

然而,沈微澜却忍不住多看了萧弈几眼。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领口与袖边绣着精致的云纹,腰间玉带束身,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浑身上下散发着世家公子的闲适与贵气。然而,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睛,却仿佛能洞察秋毫,在扫过沈微澜时,还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萧弈镇北王。

萧弈率先开口,声音温润如玉,

萧弈恭喜王爷得胜回朝,扬我国威。

沈惊鸿多谢三殿下。

沈惊鸿微微颔首。

萧弈的目光转向沈微澜,笑容愈发灿烂:

萧弈这位便是朝阳郡主吧?在北疆的英名我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沈微澜屈膝行礼:

沈微澜殿下谬赞了。

萧弈郡主不必多礼。萧弈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银剑上,

萧弈听闻郡主箭术高超,不知秋猎之时,能否让本王一睹风采?

沈微澜殿下说笑了,臣女不过是略懂皮毛。

沈微澜依旧那般谦逊。

萧弈却似是未察觉她的客套,继续笑道:萧弈能让北狄闻风丧胆的皮毛功夫,本王倒是期待能好好领教一番。

沈微澜心中一凛,这个三皇子看似闲散随性,言辞间却暗藏锋芒,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庆功宴设在太极殿,灯火辉煌,歌舞升平。沈微澜坐在父亲的下首,身着一袭银红色的郡主礼服,衬得她肤若凝脂,清丽动人。然而,她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奢华的盛宴之上,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皇帝稳坐龙椅,满面春风地接受着百官的恭贺,不时与沈惊鸿举杯,交谈间却始终围绕着北疆的防务事宜,隐隐透出对兵权的忌惮。太子萧景不时将目光投向沈微澜,带着几分好奇与欣赏,但作为储君,他始终保持着那份矜持。二皇子萧策则更为直白,不仅频频举杯,更借敬酒之机走到沈微澜面前,热络地说道:

萧策朝阳郡主,本王敬你一杯。你这般巾帼不让须眉的气魄,实乃我大靖之骄傲。

沈微澜起身回敬,语气淡然:

沈微澜殿下过奖了,臣女愧不敢当。

萧策郡主何必如此谦虚。

萧策目光灼灼,

萧策不知郡主对京城印象如何?若郡主不嫌弃,改日本王愿为郡主一尽地主之谊,陪郡主游览京城风光。

沈微澜多谢殿下的盛情,只是臣女初回京城,诸多事务缠身,怕是要辜负殿下的美意了。

沈微澜巧妙地婉拒。

萧策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却未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沈微澜刚刚松了口气,却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眸望去,只见三皇子萧弈正坐在不远处,手中端着酒杯,看似在欣赏殿中的歌舞,眼神却若有若无地飘向她这边。

四目相对,萧弈眼中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对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举杯示意,便又转头继续欣赏歌舞,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错觉。

沈微澜心中疑窦丛生。这个三皇子看似与世无争,却又无处不在地观察着一切。他对自己的兴趣,究竟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另有所图?

宴会上,皇帝赏赐了无数金银珠宝与绫罗绸缎,还特意赐予沈微澜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美其名曰“防身之用”。沈微澜谢恩接过,心中却清楚,这既是恩宠,也是提醒——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严密注视之下。

酒过三巡,沈微澜借故离席,走出太极殿,晚风拂面,让她略显沉闷的心情有了一丝清醒。

这京城表面上繁华似锦,实则暗流涌动。父亲功高震主,太子与二皇子明争暗斗,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三皇子……沈微澜只觉得胸口沉闷,呼吸都有些艰难。

她站在回廊下,望着宫墙角楼处亮起的灯火,心中满是愁绪。从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她过往平静的生活便已彻底终结,等待她的,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激烈争斗。

萧弈郡主独自一人站在这里,难道不觉得冷清吗?

身后突然传来萧弈温润的声音。

沈微澜猛地回头,见萧弈不知何时已走到自己身后,手中依旧把玩着那把折扇。

沈微澜三殿下。

她警惕地看着他,

沈微澜不知殿下有何指教?

萧弈指教谈不上。

萧弈走到她身边,并肩望着宫墙,

萧弈只是见郡主离席许久未归,怕郡主迷路罢了。”

沈微澜多谢殿下的关心,臣女只是出来透透气。

沈微澜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语气冷淡疏离。

萧弈却似是未察觉她的冷意,继续说道:

萧弈京城不比北疆,这里的风看似和煦,实则暗藏刀光剑影。郡主初来乍到,可要小心些才是。

沈微澜心中一凛,他这话究竟是提醒,还是警告?

她抬眸看向萧弈,那张挂着懒散笑意的脸,眼神却深邃如潭,让人难以捉摸。

沈微澜殿下想必是今日多饮了几杯,才会说出这等话语。京中的风向来和煦,何来刀光剑影一说?

沈微澜不动声色地回应。

萧弈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笑道:

萧弈郡主不必对我如此防备。在这京城,真正需要提防的人,可不止本王一个。

他稍作停顿,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道,

萧弈秋猎在即,郡主还是好好准备,别让陛下的期望落空。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沈微澜只觉一阵寒意袭来。她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萧弈:

沈微澜殿下此话何意?

萧弈却像是无事发生一般,直起身子笑道:

萧弈并无他意。本王只是期待郡主这般人物在秋猎上的表现,若因准备不足而失利,那可就太遗憾了。

说完,他挥了挥折扇,

萧弈时辰已晚,郡主还是早些回殿吧,免得镇北王担忧。

萧弈转身离去,背影潇洒自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无心的玩笑。

沈微澜站在原地,心中乱如麻。萧弈究竟知道了什么?秋猎上又会发生什么变故?她望着萧弈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太极殿,隐隐觉得,这场风光无限的凯旋,或许只是更大风暴的序章。而她与这位神秘的三皇子之间,似乎也将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夜风渐凉,吹动着廊下的宫灯,光影摇曳,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沈微澜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匕首,转身向太极殿走去。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她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守护自己,守护父亲,守护沈家。这京城的浑水,她沈微澜既已踏入,便只能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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