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道观残破的窗棂间游走,像一条条苍白的丝带。林初一的手腕还残留着青铜残片的余温,那股灼热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她盯着眼前的男人,喉头滚动了一下,瑞士军刀的寒光依旧抵在他喉结下方。
李布衣咳了一口血,落在石柱上,那上面原本就刻满了斑驳的符文。他没躲,也没挣扎,只是抬眼看着她。
“第九次重启时,你在柏林防空洞找到我。”林初一声音沙哑,“你躺在尸体堆里,手里攥着半块铜片。”
他睫毛动了动,像是想笑,却牵扯到了伤口,嘴角抽了一下:“你还记得那时候的味道吗?腐尸、铁锈、还有……雪。”
林初一瞳孔微缩。她确实记得。那种味道混着硝烟和冰渣,像是某种无法抹去的印记。她咬了咬牙,刀尖轻轻往下压了一点:“你还知道什么?”
李布衣的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片仍在发光的青铜残片上。他的手指微微蜷起,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你不是唯一的选择。”他说,“但你是唯一能看见数据流的人。”
话音刚落,笔记本突然发出蜂鸣。蓝光闪烁得更快了,像是被什么唤醒了。林初一猛地转头看屏幕,加密日志自动解锁,第一行字开始闪烁:
**“时空管理局第17号实验体——定期记忆清除记录”**
她的呼吸一滞。
“这不是穿越。”她喃喃开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这是……实验?”
李布衣没回答,只是缓缓闭上眼。
林初一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了一下,数据瀑布般倾泻而下。她看到了一段视频片段——画面模糊,像是老式监控录像。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镜头,在滴答作响的仪器间忙碌。她的头发扎得很紧,后颈处有一道淡青色的静脉突起。她正低头敲击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林初一的心脏猛地收紧。
那个女人……是她自己。
不,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她。另一个穿白大褂的林初一,站在玻璃舱前输入指令。
画面忽然放大,女人停下动作,缓缓转身。她的脸与林初一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多了些冷硬和疲惫。她嘴唇微动,说了句什么,但没有声音。
林初一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仿佛能听清那些无声的话。
“……如果我能改写自己……那谁来告诉我,我是谁?”
画面戛然而止。
林初一猛地回头看向李布衣,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眼神复杂得像是藏着千言万语。
“你早就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一直在观察我。”
李布衣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我不是在观察你。我是在等你。”
“等我?”她冷笑了一声,“等我成为你们的实验品?”
“你不是实验品。”他终于坐直了些,伸手想去碰她手腕,却被她躲开。他收回手,指尖在空中顿了顿,“你是我唯一的锚点。”
林初一愣住。
“什么意思?”
“你每次重启都会丢失一部分自我,但你是唯一能感知时间线异变的人。”他顿了顿,嗓音更沉,“没有你,我就只是个记录者。有了你,我才真正‘活着’。”
他这话像是说给她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初一的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该相信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记忆确实像是被人撕掉了一角又一角,每重启一次,空白就多一分。
她低头看向那两片残缺的青铜片,它们还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它们的形状,像是某种符号。
她将两片残片并置在一起,金色纹路交错,浮现出一个图案。
DNA双螺旋结构。
她的呼吸一滞。
“我们……到底是什么?”她低声问,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李布衣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们是错误。”他说,“也是修正。”
“所以你们把我当试验品,一次次让我重启?”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泛红,“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每次醒来,都像少了点什么……像是……像是有人把我的一部分抽走了!”
“我知道。”李布衣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也曾经恨过你。”
林初一愣住。
“你说什么?”
“我曾经是你创造的。”他缓缓说道,“你是我的源头。”
“放屁!”她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笔记本,屏幕蓝光一闪,最后定格在一行字上:
**“存在度恢复进度:47%”**
林初一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剧烈。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她瞪着他,眼神里全是愤怒和恐惧,“把我做成一个不断重启的机器?还是……一个失败的试验品?”
李布衣慢慢站起身,没有靠近她,也没有躲开。
“我不是你的敌人。”他说,“我只是一个见证者。而你……你是主控者。”
林初一怔住。
远处传来金属脚步声。
咔哒——咔哒——
像是有人穿着机械义肢在行走,踩碎枯枝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初一猛地回神,抓起笔记本塞进背包,然后一把拎起李布衣。
“那就从现在开始,重新写。”她低声说,眼神坚定。
她抱起他往道观深处退去,躲进了神龛后的暗格。
最后一瞥中,她看到屏幕上的新文字:
**“权限验证通过:主控者”**
\[未完待续\]神龛后的暗格里飘着陈年香灰的味道。林初一单膝抵着潮湿的地面,背包带深深勒进肩胛骨。她能感觉到李布衣的呼吸扫过耳侧,带着血锈味。
"往东边绕。"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装了热感追踪器。"
林初一盯着他脖颈处那道新鲜的刀痕。瑞士军刀刚才划破皮肤时只渗出几滴血珠,现在却泛着诡异的蓝光。她突然意识到这人根本不是在躲追兵——他在躲那个穿白大褂的自己。
金属脚步声停在了道观前。咔哒声变成规律的敲击,像是某种测试仪器运作的声响。林初一摸到背包侧袋里的怀表,表面温度比平常高出许多,指针正在逆时针转动。
"你不是观察者。"她用膝盖顶开暗格活板,冷风裹着松针涌进来,"你是被关在时间里的囚犯。"
李布衣的手腕骨硌着她的肋骨。他忽然笑了一声,喉咙里还带着血腥气:"我们都一样。"
晨雾被撕开一道口子。林初一看到三百米外有银灰色金属反光闪过,动作干净利落地扣上扳机。枪管抵住太阳穴的触感让她想起柏林防空洞,那天李布衣就是用这种姿势逼她交出铜片。
"这次别让我失望。"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体温烫得吓人,"你该记得怎么开枪。"
树冠间漏下的阳光晃了晃。林初一在视野偏移的瞬间扣动扳机,三十米外的灌木丛炸开一片枯叶。穿迷彩作战服的身影迅速后撤,战术靴踩断枯枝的声响却暴露了位置。
"七点钟方向。"她把人推开两步,子弹擦着耳垂掠过,"掩护我。"
李布衣靠着岩壁滑坐下去。他解开第三颗衬衫纽扣,露出锁骨下方的微型接收器。林初一看着那点幽蓝光芒,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重启他都能精准找到自己。
枪声在山间回荡。林初一滚下斜坡时瞥见笔记本从背包滑落,屏幕蓝光映着满地松针。最后一行字正在闪烁:
**"记忆清除程序启动:47%→53%"**
她扑过去抓住电脑,金属外壳烫得几乎握不住。数据流突然开始倒转,视频片段重新加载——穿白大褂的自己正在输入一串新代码。
"你该死。"她对着屏幕咬牙切齿,"不该让我看见这个。"
李布衣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那就删掉它。"
林初一抬头,看见他举着半块铜片挡在镜头前。月光穿过雾霭照在金属表面,那些古老纹路竟与笔记本键盘完美契合。
"每次重启都在补全数据。"他忽然笑了,眼底映出青铜器的冷光,"现在我们差得不多了。"
远处传来第二组脚步声。这次是皮靴踏碎落叶的声响,节奏紊乱却充满压迫感。林初一猛地合上笔记本,金属碰撞声让她想起某个雨夜——也是这样的脚步声,把她从柏林医院的太平间唤醒。
"抓紧我。"她扯过李布衣的手臂环住脖颈,"这次换我带你跑。"
他指尖抚过她后颈,那里突然传来灼痛。林初一低头,看见月牙形的疤痕正在渗出血丝,和视频里白大褂女人颈后的静脉突起位置完全重合。
追兵的探照灯穿透晨雾。林初一抱着人在灌木丛中翻滚,背包夹层突然弹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画面里是穿旗袍的自己,站在民国时期的天文台前,身后仪器闪着和笔记本同样的蓝光。
"那是..."她喉咙发紧,子弹打在身旁树干上,木屑溅进眼睛。
"1937年的紫金山天文台。"李布衣替她拭去眼角血渍,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品,"你第一次重启的地方。"
照片背面有行钢笔字正在显影:
**"当观测者成为变量,实验即刻终止"**
林初一突然甩开他。两人坠向深沟的瞬间,笔记本从背包飞出,自动打开的屏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最新提示冰冷刺目:
**"主控者身份验证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