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下课铃的余音还在走廊回荡，喧闹的人潮涌向出口。马热土收拾好书包，看了一眼旁边依然低垂着兜帽、身体微微紧绷的怪力熊，示意他跟上。两人沉默地走向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灯光和淡淡的墨香。班主任陆老师正伏案批改作业，听见敲门声抬起头。她约莫五十多岁，眼神锐利中带着关切，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怪力熊刻意拉低的兜帽和略显僵硬的姿态上停留了片刻。

“陆老师，您找我们？”马热土的声音平稳。

“嗯，进来吧，把门带上。”陆老师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怪力熊几乎是挨着椅子边坐下，头埋得更低了，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马热土则自然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准备聆听的样子。

陆老师没有绕弯子，目光直接落在怪力熊身上，语气温和但不容回避：“熊同学，老师看你今天状态很不好。体育课也没下去，课间也一直趴在桌上。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老师注意到你手腕那里露出的绷带了。能告诉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吗？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身体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老师和家长。”

怪力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兜帽下的阴影更深了。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仿佛被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喉咙。他求助般地飞快瞥了一眼马热土，又迅速低下头。

办公室的空气凝滞了几秒。陆老师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马热土适时地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陆老师，怪力熊他昨天放学路上遇到点意外，受了些伤。他家里可能暂时不太方便。”他没有细说“意外”是什么，也没有提“抢劫”的谎言，只是模糊地带过，重点落在了“家”的“不方便”上。

陆老师的眉头蹙了起来。她看着怪力熊几乎要把自己缩进椅子里的样子，再看看马热土——这个平时冷静得有些过分的优等生此刻展现出的是一种近乎刻意的“可靠”。她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太多隐情。绷带、异常的沉默、对家庭的回避、马热土含糊其辞的“不方便”……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的图景，指向的绝非简单的意外。

“意外？”陆老师重复了一遍，目光如探照灯般在马热土脸上扫过，似乎想捕捉一丝破绽，“什么样的意外？报警了吗？伤势严重吗？需不需要再去医院？”她一连串的问题既是对怪力熊的关心，也是对马热土说辞的试探。

马热土面不改色：“皮外伤，已经处理过了。他不太想声张。”他巧妙地避开了是否报警的问题，强调了“不想声张”，这符合一个受创伤且可能被威胁的受害者的心理。

陆老师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她明白，在怪力熊明显拒绝沟通、家长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强行追问可能适得其反。学校的反霸凌程序需要启动，但这需要证据和受害者的配合。眼前最重要的是保证这个孩子的安全和稳定。

“熊同学，”陆老师最终转向怪力熊，语气放得更加柔和，“你的身体状况看起来确实需要休息。这样吧，老师给你批三天病假，你回家好好养伤，把身体养好最重要。”她说着，拿起假条准备填写。

“我……我不想回家！”怪力熊猛地抬起头，兜帽滑落一点，露出苍白的下颌和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随即意识到失态，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这激烈的反应证实了陆老师的猜测。家，并非他的避风港，甚至可能是另一个风暴源。她停下笔，目光在马热土和怪力熊之间来回扫视。

马热土迎上老师的目光，平静地补充：“陆老师，他现在的状态一个人回去可能不太安全。我家离学校近，也有空房间。我会看着他按时换药休息。”他没有用“照顾”这个词，但意思明确。

陆老师审视着马热土。这个学生聪明得过分，行事也总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和……疏离感。她不完全信任他，但此刻，在怪力熊对家庭表现出强烈抗拒、身心俱疲的情况下，马热土的提议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暂时的解决方案。至少，他能保证怪力熊的基本安全和有人看顾。

“马热土，”陆老师的声音严肃起来，带着明确的警告和嘱托，“熊同学就暂时麻烦你照看一下。记住，有任何情况——伤势恶化、或者他愿意说出发生了什么——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并且通知他的家长。这是底线。为了防止他有什么情况你无法照顾她，你暂时先别来学校了，过后我会给你们补课的。”她强调了“家长”二字，眼神锐利地看着马热土，确保他明白这绝非可以隐瞒的事情。“学校这边，我会按程序处理。”

马热土微微颔首：“我明白，陆老师。有情况我会及时告知您。”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承诺了“告知”，又巧妙地没有承诺“立刻”或“主动”。

陆老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低头迅速填好假条，递给怪力熊：“熊同学，拿着。好好休息。记住，老师在这里，学校也会处理。别怕。”她最后一句是对怪力熊说的，语气带着鼓励。

怪力熊接过假条，手指冰凉，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了，回去吧，路上小心。”陆老师挥挥手，目光再次回到摊开的作业本上，但紧抿的嘴角显示她的思绪并不平静。

马热土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怪力熊的肩膀：“走吧。”怪力熊如蒙大赦，立刻跟着站起来，几乎是贴着马热土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陆老师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拿起手机，犹豫片刻，还是先拨通了年级主任的电话：“王主任，我班上可能发生了一起严重的霸凌事件，受害者目前状况不稳定，需要启动调查程序……对，涉及学生安全……我不需要你所说的加工资和名声，我的学生安全比工资名声更重要。”放下电话后，陆老师叹了口气“马热土，你改变太大了吧，高中上半学期时你可不是这样的”。

走廊里，马热土拿着那张薄薄的病假条，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目的达到了，虽然过程比预想的多了些麻烦，但结果一样。怪力熊跟在他身后半步，兜帽重新拉上，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陆老师那句“别怕”带来的微弱暖意。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只有前方马热土的背影，是这片冰冷中唯一能抓住的、却不知是浮木还是漩涡的轮廓。

单车一路慢行。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追逐着车轮。这一次，怪力熊的手迟疑了很久，才再次轻轻环住了马热土的腰，仿佛那是溺水者唯一的依靠。

回到马热土家，怪力熊猛的坐到沙发上，马热土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坐上沙发。这次离怪力熊更近了

“你明明看到了……为什么还要等到他们……欺负我完后才……出现”怪力熊的声音越来越颤抖。

“避免麻烦。”马热土斩钉截铁的回答

“你还是……和他们一样啊……”话音刚落，怪力熊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接近马热土。

“你有想过如果我冲上去会怎样吗？”

“没有……”

“要么两败俱伤，要么入院，要么进牢”说着，马热土主动又靠近了一点

怪力熊恍然大悟，注意到他与他基本上要产生肢体接触了，想要往旁边靠点，身体就是不受控制的向马热土靠近。

马热土也发觉了这点小事，起身想要给怪力熊做点什么吃的。怪力熊连忙说：“我吃不了……那件事让我感觉太恶心了……”。无奈，马热土只做了自己的份，吃完后让怪力熊躺到床上去睡一会养伤，把想忘掉的都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