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日常

风暴过后的清晨，阳光以一种近乎奢侈的明亮，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向满目疮痍的城市。街道上遍布断枝、淤泥和未退的积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新。

802公寓的四人站在楼道口，望着外面一片狼藉的景象。停电尚未恢复，手机信号也时断时续。

“看来今天哪儿也去不了了。” Est 踢了踢脚边一截被风吹断的树枝，语气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莫名的放松。

William 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积水的街道，冷静地分析：“公共交通瘫痪，部分路段积水深度超过安全通行标准。建议留守，等待市政清理。”

Nut 没说话，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上，眉头微蹙，似乎在评估损失和后续清理的难度。

Hong 则看着阳光下泛着粼光的积水，忽然眼睛一亮，拉了拉 Nut 的衣袖：“学长，我们之前不是说要去补拍一些雨后的空镜吗？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时机？”

Nut 转过头，看向 Hong 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外面被水浸泡的城市，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光线和氛围都合适。”

“那我们也出去看看吧！” Est 立刻来了精神，拽了拽 William 的胳膊，“说不定能拍到什么有意思的画面！体验一下‘灾后’城市探险！”

William 瞥了他一眼，没反对，算是默认。

泰语小课堂：

· น้ำท่วม (nám tûuam)： 积水

· หลังพายุ (lǎng phaa-yú)： 风暴后

· สำรวจ (sǎm-rùuat)： 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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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积水的街道。水很浑浊，没过了小腿肚，冰凉刺骨。Nut 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相机，不时停下脚步，拍摄被水环绕的建筑底座、漂浮的杂物、以及阳光在水面投下的破碎倒影。他的神情专注，如同在进行一项严肃的田野调查。

Hong 跟在他身边，也举着相机，但他的镜头更多地对准了人——涉水推着抛锚摩托车的男人，在齐膝深的水里小心翼翼前行、手里还提着菜篮子的阿姨，还有在积水边玩纸船、笑得无忧无虑的孩子。他的视角，一如既往地充满人文关怀。

Est 和 William 落在后面一点。Est 像个好奇宝宝，看到什么都要大惊小怪一番，时不时拿出手机拍照，还试图去捞水里漂浮的一个玩具鸭子，被 William 用眼神制止。

“水质污染指数未知，存在健康风险。” William 冷静地提醒，同时伸手拉了一把差点踩进一个暗坑的 Est。

Est 撇撇嘴，但抓住 William 胳膊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积水的阻力让行走变得困难，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紧紧贴在一起，隔着湿透的布料，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力量。

William 没有推开他，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借力更稳。他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仿佛这只是一个单纯的互助行为。

但 Est 分明感觉到，他扶着自己胳膊的手，收紧了些许。

走过一个拐角，积水更深了，几乎到了大腿。水流也急了些。

Nut 停下脚步，回头看向 Hong，伸出手：“过来。”

Hong 愣了一下，看着 Nut 伸出的手，和那双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睛，心里一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Nut 握紧他的手，力道沉稳，牵着他，稳稳地走在前面，为他破开水流。

Hong 跟在他身后，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和 Nut 宽阔可靠的背影，感觉即使水深及腰，也无比安心。

Est 看着前面那对自然牵手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和 William 仅仅停留在手臂搀扶的状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也想……更近一步。

他故意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整个人夸张地向 William 那边倒去。

William 反应极快，立刻用双手扶住了他，几乎是将他半抱在怀里。

“小心。” William 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

Est 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雨水气息的味道，能感受到他胸膛的坚实和心跳的平稳。他的脸颊瞬间红了，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着 William 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小声说：“水……水太深了，不好走……”

William 低头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他没有立刻松开他，也没有像 Nut 那样直接牵手，而是就着这个半扶半抱的姿势，带着他，继续向前走。

动作有些别扭，却是一种独属于他们的、别扭的亲密。

Est 心里偷偷笑了。好吧，这样……也不错。

阳光越来越强烈，照在积水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四个人，两前两后，在灾后的街道上缓慢前行。

没有人说话。

只有涉水的哗啦声，和相机偶尔的快门声。

但有些东西，在寂静中悄然改变。

Nut 依旧牵着 Hong 的手，没有松开。

William 依旧扶着 Est 的胳膊，没有放开。

仿佛经过昨夜黑暗与烛光的洗礼，一些界限变得模糊，一些亲近变得理所当然。

他们走过被风吹倒的广告牌，走过漂浮着落叶的积水潭，走过惊魂未定却又开始忙碌着清理家园的市民身边。

像一场无声的巡礼，见证着城市的伤痕与复苏，也见证着彼此之间，那些未说破却在晨光积水中日益清晰的牵绊。

回到公寓楼下时，四人身上都湿了大半，沾着泥点，显得有些狼狈。

站在楼道口，Nut 自然地松开了 Hong 的手，语气平静：“回去换衣服。”

Hong 点头：“嗯。”

William 也松开了扶着 Est 的手，推了推眼镜：“需要准备预防感冒的药物。”

Est 咧嘴一笑：“知道啦，债主大人！”

他们互相道别，走向各自的房门。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黏腻的告别。

仿佛这只是无数次并肩同行后，最普通的一次分开。

但 Hong 关上门后，看着自己刚刚被 Nut 握过的手，嘴角扬起了甜蜜的弧度。

而 Est 回到房间，摸着刚才被 William 扶过的胳膊，心跳依旧有些失序。

台风过去了。

积水会退去。

城市会恢复秩序。

而某些在风暴中悄然滋长、在晨光下无声确认的东西，

却如同水渍渗入地面，

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印记。

泰语小课堂：

· แสงเช้า (săaeng cháo)： 晨光

· เป็นกิจวัตร (bpen gìt-jà-wát)： 日常的

· ความรู้สึก (kwaam rúu-sèuk)： 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