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心跳频率

建筑系馆的应急灯在众人头顶投下惨白而不稳定的光晕，像垂死挣扎的呼吸。玻璃门外，风雨的咆哮被隔绝成沉闷的背景音，反而衬得楼道内一片死寂。只有雨水从湿透的衣物上滴落，敲打地面，发出规律的、冰冷的声响。

Nut 仍然紧紧握着 Hong 的手腕，力道没有丝毫放松。那滚烫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透过皮肤，直接烙印在 Hong 的感知里。两人之间那不足半掌的距离，充斥着一种刚刚捅破窗户纸后、无声却激烈的张力。Hong 能清晰地看到 Nut 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和他眼底尚未完全平息的汹涌。

“咳，” Est 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他拧着自己T恤下摆的水，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所以……我们现在是……被困在这里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头顶的应急灯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啪”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哇啊！”

“搞什么？！”

Tui 和 Lego 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Hong 在黑暗中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 Nut 的手臂，寻求一丝安全感。Nut 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但他没有推开，反而将 Hong 往自己身边更拉近了些，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备用电路可能也受影响了。” William 冷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一如既往地稳定，“所有人，待在原地别动，避免碰撞。”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一束稳定的白光从 William 的方向亮起——是他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他显然有所准备。

光束扫过众人，照亮了一张张惊魂未定、湿漉漉的脸。光线最后落在依旧紧靠在一起的 Nut 和 Hong 身上。William 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先离开楼道，去里面的 Studio，空间大，避免意外。” William 下达指令，俨然成了临时的指挥官。

大家借着这唯一的光源，小心翼翼地挪动着。Nut 自然地牵着 Hong 的手腕，走在前面，为他照亮脚下的路。Hong 跟在他身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被握住的那一小片皮肤上，那里烫得惊人，仿佛能感觉到对方脉搏的跳动。

泰语小课堂：

· ไฟดับ (fai dàp)： 停电

· ความมืด (kwaam mêut)： 黑暗

· ไฟฉาย (fai chǎai)： 手电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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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udio 里同样一片漆黑，只有 William 手电筒的光柱在空旷的空间里移动，照亮那些蒙着布的半成品模型和悬挂的工具，投下幢幢鬼影般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石膏、木材和雨水的潮湿气味。

“找个干燥的地方坐下，保存体力。” William 说着，将手电筒的光打向一处相对干净、靠墙的角落。

众人依言围坐过去。Nut 和 Hong 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起，肩膀挨着肩膀。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Hong 能清晰地闻到 Nut 身上混合着雨水、汗水和他特有的、带着点清冽材料的气息。那味道让他心安，又让他心跳失序。

“这鬼天气，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Est 抱着膝盖，叹了口气，“手机也没信号了，完全与世隔绝。”

“像不像恐怖片开场？”Tui 压低声音，带着点恶作剧的兴奋。

Lego 立刻往 William 那边缩了缩：“你别吓人！”

William 没参与他们的讨论，他检查了一下手电筒的电量，然后将其调整为节能模式，放在众人中间，形成一个微弱但稳定的光源圈。

“轮流休息，保持警惕。”他言简意赅。

气氛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雨声，像永不疲倦的怪兽在嘶吼。

Hong 偷偷侧过头，想去看身边的 Nut。光线太暗，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坚毅的侧脸轮廓。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Nut 也微微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在空中相遇。

没有言语。但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深邃的眼眸，仿佛有磁力，牢牢吸住了 Hong 的视线。他感觉到 Nut 原本放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然后，小指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勾住了他撑在地板上的手的小指。

一个细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动作，藏在阴影里，躲在朋友们的交谈声和风雨的喧嚣背后。

Hong 的呼吸一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那一点点相连的皮肤。他没有动，任由那一点点勾连存在着，像黑暗中一个心照不宣的、滚烫的秘密。

泰语小课堂：

· พักผ่อน (pák-pɔ̀ɔn)： 休息

· สัญญาณ (sǎn-yaan)： 信号

· นิ้ว (níu)： 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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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黑暗和等待中缓慢流逝。疲惫和寒冷开始侵袭。

Est 开始觉得有些冷，湿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半干的外套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是 William。他不知何时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薄的T恤。

Est 愣住了，转头看向 William。在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William 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道：“湿气重，容易感冒。”

“……谢谢。” Est 的声音有些干涩，把外套裹紧了些，上面还残留着 William 的体温和一种干净的、类似雪松的味道。他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暖洋洋的涟漪。这个冷静的“债主”，似乎总有这种不动声色的温柔。

另一边，Tui 和 Lego 靠在一起，似乎快要睡着了。

而 Hong 和 Nut 那边，气氛依旧微妙。那勾连的小指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整个手掌的轻轻相覆。Nut 的手掌宽大，带着常年做模型留下的薄茧，温热而干燥，完全将 Hong 微凉的手覆盖住。他们依旧没有说话，仿佛所有的交流都通过这紧密相贴的掌心在进行。

Hong 甚至能通过相握的手，隐约感觉到 Nut 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咚……咚……咚……与他自己那早已乱了节奏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在这风雨交加的黑暗里，谱写成一首隐秘而热烈的协奏曲。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声似乎减弱了一些。

William 再次检查了手电筒，光线已经变得十分微弱。

“电量快耗尽了。”他宣布。

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浓重，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就在这时，Nut 感觉到 Hong 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收拢手掌，将那只手更紧地握在掌心，无声地传递着力量和安抚。

然后，在光线彻底熄灭前的那一刻，Nut 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 Hong 的耳廓，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气音，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

“别怕，我在。”

黑暗彻底降临。

但 Hong 却觉得，整个世界都被这句话点亮了。他反手紧紧回握住 Nut 的手，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

窗外，风暴的余威仍在，但最猛烈的阶段似乎正在过去。

在这个停电的、与世隔绝的夜晚，在绝对的黑暗和未知中，有些心跳找到了同频的节奏，有些温暖在悄然传递，有些无声的守护和告白，比任何灯光都更加明亮。

他们不知道风暴何时结束，也不知道黎明何时到来。

但此刻，紧握的双手，和身边同伴的呼吸声，就是彼此最好的港湾。

泰语小课堂：

· ความอบอุ่น (kwaam òp-ùn)： 温暖

· ไม่ต้องกลัว (mâi dtông glua)： 别怕

· อยู่ที่นี่ (yùu tîi nîi)： 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