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少许的风吹进房间,同时电风扇也在运作,尽管如此,你仍会感到这里的热。碍于外面的热度不能出去玩,你无所事事地在吃着手中切成块的西瓜,趁没人管的时候坐在桌子上,对着有裂缝又发黄的白墙壁发呆。
“好想出去玩啊——”
放暑假了,单位通知父母出差,父母没时间在家管你,可是不放心你一个小学二年级的孩子孤零零地待在家。苦恼之际,父母打电话拜托爷爷奶奶照顾你,出发前开车送你从城里到农村的爷爷奶奶家。
于你而言,只要不在父母身边,爷爷奶奶不严管你,那就相当于放羊了,在外怎么放开玩耍都可以。反正才放暑假,你不用那么着急地做完作业。
中午抵达爷爷奶奶家,你们一家三口在门外向爷爷奶奶打招呼,说了几句问候的话。父母把你的行李放在爷爷奶奶给你准备的房间,对你唠叨了几分钟才开车离开。随即,你跟爷爷奶奶一起在客厅吃午饭,听父母的话多陪爷爷奶奶聊天。
聊的时间挺长,你都快憋不住想要出去玩耍的心思。好不容易爷爷奶奶不和你聊了,你跟他们讲一声出去玩的事。爷爷奶奶答应得很痛快,你欢呼雀跃地打开门却觉得外面变热了,不得不选择待在自己的房间。
等到窗户外有凉风吹进,你走出房间在爷爷奶奶的跟前说一句出门玩耍的事,便打开门,如同风似的快速跑出去耍了。
“终于可以跑出去玩喽——”
第一次来到农村,你对农村的一切都好奇,对此你的脑内展开了很多想象。以前爷爷奶奶专门来城里看你好多次,你在城里接触过他们,不过你一直没亲自到农村。刚才又不好放开,现在的你可以不用顾及父母和爷爷奶奶。
“耶,不被人管的感觉真好!”
你展开双臂,闭上双眼,仰头呼吸这里的新鲜空气。
“这是自由的空气!”
听同学说过农村人的热情,你不认路,故意在这里到处乱跑碰碰运气。你瞧这里的大多数大人忙于做自己的事情,小孩子们有自己的小团体。他们根本没有一个人留意你的到来,并主动上前接近你。
你大声地朝他们打招呼,那些大人也只跟你说了几句话。小孩子们同意你的加入,但是你在玩游戏方面显得笨拙,小孩子们不让你玩了。他们都在挖苦你,你伤心地从这个群体之中走掉。
“好难过……”
中途,有一个阿姨碰见你,倒是那些人中唯一一个主动跟你讲话的人。
“欸?你是哪家的娃儿,咋个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阿姨好!”
你点了一下头表示礼貌。
“好好好,你只个娃儿还乖噜噜嘞!”
“谢谢阿姨!”
“娃儿,你刚才看起来咋个不开心?”
出于害怕,你担心这个陌生人会像那些人一样对你不好,临时瞎编了一个借口结束与阿姨的对话。
“没什么。阿姨,我家有事先回家了。阿姨,再见!”
没等阿姨说下一句,你直接拔腿从阿姨的身边跑过去。
在你的视野里,离阿姨所在的位置有一段距离了,你就停下来转头向后方扫了一眼,发现阿姨真的没有跟过来,才松了一口气。你打算试着一直往前走,观察会有什么有趣的事物出现。走得越来越远了,暂时没什么人经过,你独自一个人走在路上。
到了一片树林,你往深处前行,直至望见有一个池塘。池塘的水清澈透明,里面有一群小鱼在游,偶尔会有青蛙跳进去。你凑上前仔细一看,水面映出一个小男孩的身影,那个小男孩扎了一个马尾,身上穿了一件红色背心和一条白色短裤,光着脚丫子在一个地方用树枝逗弄小虫子。
这是一件令你感兴趣的事情。你轻轻地用手拨动水面,水面有了波动,消失了一会儿又回来了。你从旁边的草丛里随意捡了一块小石头,把小石头丢进水里也是同样的情况。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当前发生的奇异事件,尝试与对面的男孩交流。
“喂——”
“什么声音?是谁在跟我说话?”
瞧,水面里映出的小男孩不仅不是静止的,还能发出声音说话,你被这种事情吓得连连往后退。
“哇,这是什么怪东西?”
试图与对面的男孩再交流一次,你大喊了一声:“喂——”
这回,对面的男孩能听到你说的话,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见了你。
“你是什么东西,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吗?不要吃掉我呀!”
你们两人都吓了一跳,捏了一下自己的脸,确定眼前发生的事情是真实存在的。
“我才想问你,你是什么怪东西!”
“你是人吗?”
“我当然是人啊!你不是人吗?”
“我也是人。”
你们凑近点看,还是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第一反应是赶紧从这里溜掉。不清楚对方怎么样,你没留心之前的路,肯定是在树林里迷失了方向,没办法按原路返回爷爷奶奶家。你大声喊几句话,也没人回应你的话语。
霎时没了主意,你哇的一声哭出来,坐下来抱着膝盖埋头痛哭。“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跑了!爷爷奶奶你们在哪里……”
哭到没有眼泪流出来了,你大吸一口气再把气吐出去。你不敢向前继续走,怕有人寻你寻不到,只好坐在原地乖乖等人来找。
天色已晚,树林里的光线变暗了,你仿佛即将被黑暗渐渐吞没。当你害怕会有爷爷奶奶说的野兽吃掉你时,一道亮光照在你的身上,原来是此前碰见的阿姨拿着手电筒,阿姨的身旁还有你熟悉的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上前抱住了你,你激动得说不出话。
奶奶摸摸你的头安慰你:“没事了……”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爷爷感叹道。
阿姨跟你的爷爷奶奶说:“找到娃儿就好。你这娃儿不是说你回家啊嘛,咋个到处乱跑,害得你家爷爷奶奶跑出来找你。”
“快谢谢阿姨,要不是她,我们还找不到你。”奶奶向你提了一句。
“没事嘞姐,只点得嘞路我熟得很。哎,娃儿,明天我带你逛哈只附近,天再黑你都不怕哦。”阿姨拍了一下你的肩膀。
“好,谢谢阿姨!”顿时,你想到了池塘发生的事,“阿姨,有一个地方有一个池塘,我在水面上看到一个会说话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看上去比我还小。”
“咋会有只种事?我晓得啊点得嘞水塘塘,没那样怪东西嘛。你只娃儿怕不是自家吓自家,尽说些瞎话。”
“真的有,你们去看看那里。”
“好好好,只娃儿……我带你们去看哈。”阿姨清楚这里的路,没过多久就带你和爷爷奶奶找出了池塘的所在地。
上前看,你们都没有看出有什么东西,更没有你说的那个男孩。你朝水面喊了一声也没人回答,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我说嘛,是娃儿自家吓自家。”
“我回家给她拜哈菩萨。”
“没事哦,没事哦,回家睡一觉就没事哦。”
你无奈地说道:“嗯,回家。”
阿姨送你和爷爷奶奶安全地出了树林,先回自己家了。爷爷背着疲劳的你,跟奶奶一起走回家吃晚饭。
第二天早晨,阿姨去你爷爷奶奶家找你,带你逛了村子的很多地方,顺便邀请你去她家里吃中午饭。阿姨是你在村子里难得遇到的热情人,介于昨天的事你心存芥蒂,你只想跟她和她的家里人说话,不想与其他人进行交流。
晚上阿姨送你回家,你趁她转身离开就偷偷溜掉,按照记忆去昨天的池塘查看,证实自己的眼睛没有出现幻觉。结果池塘的水没有像昨天一样有事发生,你猜测白天才能看见池塘里的男孩。
明明昨天你在村子迷了路,可你还是为池塘男孩的事心痒痒,打算第三天下午一个人去树林的池塘。
第三天下午,你跟爷爷奶奶说在附近玩,实际上跑到树林的池塘见那个男孩。你能认路了,不怕在树林里迷路。
到了树林的池塘,果然你见到了那个池塘男孩,把握住机会与他进行对话。
“嘿,我们又见面了。”
“是你!你到底是人是鬼,还是?”
“不是说了嘛,我是人。”
那个男孩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说:“行,你说是就是人,我暂时相信你。”
“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了?你是哪里人?你知道现在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你一连提了好几个问题。
“等一下,你别问了,我一个个回答你。还有,你也要说一下你的名字。”
你向那个男孩说了你的名字,那个男孩才答复你的问题。
“我叫张楚岚,今年四岁半,哪里人这个不能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池塘看见你,别的事也没啥好说的。”
“嘿,那你得叫我一声姐姐。我可是七岁了,读小学二年级,比你大……总之比你大好几岁。”
“不叫,我才不会叫你姐姐,谁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张楚岚不喜欢你这样说话的语气。
“真讨厌,一点也不乖,啧。对了,你也对这事好奇吧,不然我们就不会在这里见到了。可能……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说不定……要不,我们对一下今年的年份吧,你知道什么是年份吗,小弟弟?”
“知道,我学过这个东西。”
你先说了你那边今年的年份,张楚岚也说了他那边的年份。你们发现今年的年份居然对不上,张楚岚所处的年份是你所处年份的前几年。
“难道说这真的是不同的世界吗?太好玩了,这种稀奇的事居然让我碰上了!”“你在说什么啊?”张楚岚试探性地说了一个词,“异人?这个东西你知道吗?”
“不知道,那是什么,是你们那个世界的职业吗?”
看你一脸疑问的样子,张楚岚的语气在你听起来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你不知道就不知道,我反正也不会告诉你,你不知道会比较好。”
“臭弟弟,我知道又怎么样,我们又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说什么都无所谓喽。”
“不行,不能知道,姐姐你会不安全。”
“好,那我们聊点别的事情呗,别的事情总可以聊吧。”
“行,只要是能说的事。”
你们两人交流了起来,聊了一些日常小事,没觉得对方有什么恶意。
“你们世界的东西跟我们世界的东西好像差不多,但又有一点不一样。不过,我不能细问对吧,因为你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
“对不起。”
“没关系,我们以后还能在这里聊天吗?放心,我这边放了暑假,肯定有时间跟你聊。我不在意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就不要想太多了,聊着玩呗。难道你不觉得跟不同世界的人聊天真的很有意思吗?唉,城里没同龄人跟我玩,爸爸妈妈很忙,他们在家就是会管我。现在他们出差,我待在乡下的爷爷奶奶家。可是,我在这里除了跟爷爷奶奶在一起,就是跟一个认识的阿姨待着。我玩游戏笨手笨脚的,不会有人跟我一起玩……”
张楚岚瞧你一副低落的样子,开口说:“不要这样。我知道了,看你不是什么坏人,以后我会跟你多说说话。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也是,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说起一些事可能没什么,只是有些事不能说。”
“明白明白,懂你的。以后我们说的事,还有这里的事,也不要对外面人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好。”
往后的每一天,你都在下午跟张楚岚找话题聊天。因为你试过了,只有下午才能看见张楚岚。虽然你们是纯聊天,不过你认为每天交流平时遇到的趣事还是很有意思,偶尔你们会带点彼此所在世界的东西互相看。
即使不能聊太深入的东西,你们清楚对方始终是陌生人,却依旧成为聊天对象。对你来说这没什么关系,你喜欢跟这个叫张楚岚的男孩聊天,那就够了。
有一天,张楚岚和你说起他把自己学的东西用于反击欺负他的人,结果被他的爸爸教训了一顿。跳过了说明学的东西是什么的部分,张楚岚只讲了其他能讲的部分。难得张楚岚找你诉一回苦,你的心里暗暗高兴,但是不能在明面表现出来。
“懂了……这事怎么说呢,难得你向我这么敞开心扉,我想想该怎么说。你家里应该是遇到一些事了,但是你们必须隐藏自己所学的东西。明明你们学了厉害的东西,可是却不能展示,遇到欺负你的人也不能随便用,所以你觉得憋屈。你们家学的东西没问题,本身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的是那些人。我想想啊,你要不用点看不见的方式去对付那些人,或者借别人的手对付针对你的人,跟你没有直接的关系。总之,你不能坐着挨打,换点别的方式反击回去,这总该可以了。”
“说得有道理,姐姐你好聪明!”
“呵呵,平时都不会这样叫我,这时候就知道叫我姐姐了。听你这话,你是不是把我当笨蛋了,忽然有点不爽。”
“怎么会,我姐是谁,我姐一向都很聪明,不聪明能跟我说这些话?谢谢姐姐,我现在好多了。”
“没关系,我很开心你找我说这些事。好歹你是我的聊天对象,聊了这么多天了,我不帮你一把不合适。”
“要是我们能够见面就好了……对不起,我忘了不行,就算行也不能这样。”
“没事,能像现在这样说说话就很好了。说了这么多,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假期快结束了,我要回到城里了,下次见面就是寒假或者暑假的事了。”
“姐,你回去要好好学习。”
你不情愿地回了一句:“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爽。”
“啊?”
话音一转,你点点头说道:“算了,冲你说的这一句,我会努力学习的。你也要好好学习,我们一起加油!现在的话,我们多聊一会儿。”
“好,姐你是真能唠。”
一天过去,你跟着爸爸妈妈坐车回到了城里。因为张楚岚的一句话,你在城里选择自觉地学习,等待下次假期的来临。
等了很久,你迎来了下次假期,跟爸爸妈妈扯了一个借口去爷爷奶奶家,有机会就去池塘看看。然而,你没能和张楚岚相见,纵然每天去池塘守着也没用。无论你怎么对池塘喊张楚岚,对方也没有回应你。
自此,你每一年假期都会来这里的池塘,不想逼自己承认那是你的幻觉。见了一次又一次,你有时候会对着池塘自言自语,就是不甘心会是那样。随时间的流逝,你坚持到了考上大学的时期。如果坐飞机上大学前,你还看不到张楚岚,你决定放弃坚持这样没有结果的一厢情愿。
这一次,你终于如愿以偿地碰见了张楚岚,张楚岚本人就站在池塘边摆弄手中的一支烟。你靠张楚岚扎的四叶妹妹头认出了他,他就是你童年时期遇见的池塘男孩。
“嗨……你是在这里等人吗?”你试探性地问道。
听见了你的声音,张楚岚把烟揣进裤袋里,转头回答你的问题:“是啊。”
“哦,这样啊。你是叫张楚岚吗?”
张楚岚扑哧一笑:“姐,你怎么这么生分?我知道是你,你不用再试探我了。我还记得你,没办法,你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想着我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我就来找你了。没想到我打听下来,我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池塘那边应该是什么人弄的,意外导致了我们这种不同时间的人能够进行对话。”
“原来是这样。”
“还有姐,不对,我不应该这么叫你,这样叫你太不好意思了。实际上我二十五岁了,比你大好几岁。”
你对此惊讶地说:“啊,这么说,我还被你占便宜了。哇,你一个已经工作多年的社会人士,居然占我一个刚上大学的女大学生的便宜,不简单呐。”
“这话可不兴乱说啊!”张楚岚知道你是在开玩笑,表情假装慌张了起来。
你换了一个话题:“哈哈,你是真的变了很多,一下就能看到你说话的习惯褪去了小孩子的稚嫩感,还抽起了烟。”
“……你的头发比以前长了,长得比以前成熟,还有……还有什么来着……”张楚岚在想应该怎么回答你。
你对此欣慰地笑了,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一直坚持来这里见你,总算见到你了。你要怎么补偿我?”
“补补补,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别超出我们能力范围,我可赔不起啊。”
你拍了一下张楚岚的肩膀说:“好多年没见了,我们叙叙旧来唠点嗑呗,从天亮唠到天黑,你看怎么样?”
“好嘞,姐!”
你们两人开始重新自我介绍,走出树林的池塘到村子那边逛逛,在这样的氛围中聊起了很多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