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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悇与微光

涅槃雀心:顾爷的独家沉沦

关门声像一记闷雷,把客厅劈成两半:一半是林薇薇留下的甜腻香水与参汤味,一半是冷冽的雪松与威士忌。两种气息纠缠半秒,就被顾聿深抬手挥散。

他先看见那碗汤——褐色液体表面浮着几颗枸杞,像廉价口红抹在名贵衬衣上。接着是手机,林薇薇用染了酒红甲油的手举到他眼前,屏幕里一男一女被定格在暧昧的角度:男的只露半张侧脸,女的——沈清秋——被拽住手腕,唇形像在说“别这样”。像素模糊,故事却锋利。理性先给出结论:摆拍。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越过屏幕,落在真人身上。沈清秋站在餐桌旁,指节泛白,肩膀微颤,像被突如其来的闪光灯吓住的鹿。她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只有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那神情像一根极细的针,刺破他向来精准的计算。空气瞬间被抽空。

顾聿深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加速的声音。那情绪来得太快,连名称都来不及确定,只知道它带着铁锈味:他的领地,他的器物,或许早被别人染指。念头一起,指骨已咯咯作响。他接过手机,动作轻得像收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林薇薇以为得胜,嘴角翘到一半,就被一句“滚”钉在原地。门再次合上,屋里只剩他和她。

沈清秋闭眼,睫毛抖得厉害。他踱过去,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间隙。指尖碰到她下巴时,皮肤冰凉,脉搏却狂乱,像被追捕的小动物。那触感让他想起上好的骨瓷——薄、脆、易碎,却偏要盛滚烫的茶。

“解释。”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的冷光。

她睁眼,黑漆漆的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脸,像一面碎裂的镜子。故事颠三倒四地滚出来:美术馆门口、旧识偶遇、两句寒暄、照片里的拉扯只是角度。她刻意隐去名字,却把所有恐惧和盘托出。说到“我真的不敢”时,眼泪滚落,砸在他虎口,烫得惊人。

他盯着那滴泪,忽然觉得够了。真相可以慢慢拆,但恐惧必须立刻生效。她怕成这样,说明边界还在。至于那个没出现的名字——他自有办法让它永远消失。指间力道松开。

沈清秋踉跄半步,像被剪断提线的木偶。他转身前,目光掠过她湿漉漉的眼角,淡淡丢下一句:“把那东西处理掉。”指的是垃圾桶里的保温袋,也是她今晚所有狼狈的源头。主卧门合拢,锁舌“咔哒”一声。

沈清秋这才敢呼吸,整个人滑坐在地毯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黑暗。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冷漠,像无数窥视的眼睛。她知道,风暴只是被按下暂停键——下一次快门声,不知何时会再响起。

主卧的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顾聿深站在浴室巨大的镜面前,冰冷的水流冲刷过他轮廓分明的脸庞,试图洗去一夜的疲惫和那丝难以言喻的躁意。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滴落,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下。

镜中的男人,眼神依旧锐利,却比平日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沉。

沈清秋。

苏晚意。

那个女人的脸,那双盛满惊慌和泪水、却又在极致恐惧中透出一丝顽固生机的眼睛,反复在他脑海中浮现。

她的辩解漏洞百出,她的恐惧真实无疑。她像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的幼兽,每一次试探、每一次挣扎、甚至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与退缩,都带着一种脆弱的、却又异常鲜明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与他身边那些或是唯唯诺诺、或是矫揉造作、或是别有用心的人截然不同。它被压抑着,被恐惧包裹着,却从未真正熄灭。

这让他感到……有趣。

是的,有趣。

一种类似于发现了一件复杂精密、需要耐心拆卸才能窥其内部奥秘的玩具般的兴趣。

林薇薇愚蠢的构陷,反而像一面镜子,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这件“藏品”身上不同寻常的棱角。她会害怕,会撒谎,会隐瞒,甚至会为了维护某个不相干的人而硬扛下他的压力。

这种不驯服,与他想要的绝对掌控背道而驰,却奇异地没有激起他立刻将其彻底碾碎的欲望。

反而,他想看看,这丝生机能在多大的压力下继续存活,又能绽放出怎样的……光彩。

关掉水龙头,他用毛巾擦拭着头发,走到卧室的落地窗前。窗外,京城的夜空是浑浊的暗红色,城市的灯光永不熄灭,冰冷而喧嚣。

他想起她签下备忘录时那干脆又苍凉的姿态,想起她在科莫湖桌下那冒险却精准的提醒,想起她刚才泪眼婆娑却咬死不松口的倔强。

或许,他该换一种方式。

一味地施压和囚禁,似乎只能让她变得更加警惕和封闭,像一只紧紧蜷缩起来的刺猬。

也许……该给她一点点缝隙,一点点看似可以喘息的空间。

看看在那一点点空间里,她是会试图伸出触角,联系外界,还是会……展现出更多他所不知道的价值和面貌。

比如,她那被精心培养过的、似乎远超一个普通情妇应有的品味和能力。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他需要更多的“鱼饵”,来钓出这条看似柔弱却藏着秘密的鱼。

而最好的鱼饵,往往是……有限的自由,和看似信任的试探。

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看来,回国后的日子,不会那么无聊了。

——

客厅里,沈清秋依旧蜷缩在地毯上,冰冷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肌肤,却远不及心底的冰冷。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巨大的不安。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暂时蒙混过关。顾聿深最后那淡漠离去的背影,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警告都更让她心惊肉跳。那是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仿佛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在无声地酝酿。

她挣扎着站起身,双腿依旧有些发软。走到垃圾桶旁,看着里面那个被丢弃的、精致的保温袋,仿佛看到了林薇薇那张扭曲嫉恨的脸。

这个女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次没能彻底扳倒她,下一次只会更加狠毒。

而那条来自未知号码的警告短信,此刻回想起来,更让她脊背发凉。发信人似乎提前预知了林薇薇的行动?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更大阴谋的一部分?

她感觉自己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蜘蛛网,每一个方向都布满了粘稠的丝线,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

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为了自保。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脑海中飞速运转。

顾聿深的怀疑已经被挑起,虽然暂时没有发作,但绝不会轻易消除。他一定会去查证,无论是通过更严密的监控,还是其他手段。

程默……她绝对不能让他再卷入更深。必须想办法暗示他,近期绝对不要再试图联系她,甚至要小心自身的安全。

还有父亲那边……数据已经发出去了,李维明那边却一直没有新的消息传来。是遇到了困难?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无数个问题像乱麻一样缠绕在心头,找不到线头。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主卧的门忽然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沈清秋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过身,警惕地看向那扇门。

门开了。

顾聿深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少了些许西装革履时的冷硬逼人,但那通身的压迫感却并未减少分毫。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她身上,看到她依旧苍白的脸色和戒备的神情,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没有走向她,而是径直走向厨房的咖啡机,给自己重新煮上一杯黑咖啡。

浓郁的咖啡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一些林薇薇留下的令人不快的香水味。

沈清秋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咖啡煮好的声音响起。顾聿深端着杯子,转过身,倚在料理台上,抿了一口滚烫的咖啡,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他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审问从未发生过,“想去休息就去休息。”

沈清秋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就……完了?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那我先回房了。”

“嗯。”他应了一声,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手中的咖啡杯上,似乎那比她更有吸引力。

沈清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几乎是踮着脚尖,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直到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她才敢大口呼吸。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种忽冷忽热、忽紧忽松的态度,比持续的高压更让她捉摸不透,也更加恐惧。

这一夜,沈清秋睡得极不安稳。噩梦一个接一个,时而梦见父亲在病床上痛苦呻吟,时而梦见林薇薇拿着照片狰狞大笑,时而梦见顾聿深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她,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

第二天清晨,她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起床,情绪依旧低沉而忐忑。

早餐时分,气氛依旧沉默压抑。顾聿深看着财经报纸,面无表情。沈清秋食不知味地吃着东西,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就在早餐快要结束时,顾聿深忽然放下了报纸,看向她。

沈清秋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今天下午,”他开口,语气如同在安排一件寻常公事,“跟我去个地方。”

沈清秋一怔,下意识地问:“……去哪里?”

“一个私人拍卖会的预展。”顾聿深语气平淡,“有些不错的中国古书画和欧洲古典珠宝。你去挑一两件。”

沈清秋彻底愣住了。

带她去拍卖会预展?

还让她……挑东西?

这又是什么新的试探?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补偿?或者,是昨晚那场风波后,某种意义上的“安抚”?

她完全看不懂他的意图。

“我……我对这些不太懂……”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外出和可能存在的风险。

“不需要你懂。”顾聿深打断她,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看着顺眼就行。苏大小姐过去的眼光,总不至于太差。”

他又提到了“苏大小姐”,语气平淡,却像一根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她无法再拒绝。

“……是。”她低下头,应了下来。

下午,车队准时出发。

拍卖行的预展设在城中一家顶级会员制俱乐部内,安保森严,环境私密。展厅内灯光柔和,气氛安静而高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旧纸、墨香和绒布的气息。

顾聿深一出现,立刻成为了全场焦点。拍卖行的亚洲区总裁亲自作陪,低声向他介绍着重点拍品。周围不时投来各种探寻、敬畏、讨好的目光。

沈清秋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尽量让自己隐形。她穿着顾聿深让人准备的香槟色及膝裙装,得体却不过分张扬,像一件恰到好处的配饰。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玻璃展柜中的珍贵拍品:泛黄的古代书画、闪耀着冷光的钻石珠宝、温润的古玉瓷器……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散发着岁月和财富沉淀下来的厚重气息。

顾聿深似乎对几幅明清古画很感兴趣,与总裁低声交谈着。

沈清秋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却不自觉地被旁边一个独立展柜吸引。

那里面陈列着一套Art Deco时期的钻石与蓝宝石首饰,包括一条项链、一对耳环和一枚戒指。设计极其精巧,几何线条利落优雅,主石是一颗深邃如夜幕的皇家蓝蓝宝石,周围镶嵌着阶梯式切割的钻石,冷艳而神秘,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心醉的光芒。

她的脚步微微停顿,目光在那套珠宝上多停留了几秒。

并非因为它的价值,而是因为那种独特的设计感和那种冷静又强大的美感,在一众或是繁复或是温婉的拍品中,显得如此与众不同。

就像……她此刻渴望拥有的,一种冷静而强大的力量。

只是短短几秒的停留,她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安静地跟在顾聿深身后。

然而,走在前面的顾聿深,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脚步微微一顿,侧头对旁边的拍卖行总裁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套蓝宝石,资料拿给我看看。”

总裁立刻示意工作人员去取。

沈清秋的心轻轻一跳。他注意到了?

顾聿深接过资料,随意翻看了几眼,便递还给总裁,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

整个过程自然无比,仿佛只是对一件拍品产生了短暂的兴趣。

但沈清秋却无法平静。他那种洞悉一切的能力,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预展结束后,回到车上。

车厢内一片寂静。

顾聿深闭目养神,似乎有些疲惫。

沈清秋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情复杂。这次外出,风平浪静,甚至可以说是……平淡无奇。但他为什么要特意带她去?真的只是为了让她挑东西?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顾聿深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那套蓝宝石,不喜欢?”

沈清秋的心猛地一缩!

他果然看到了!而且还记得!

“……挺好看的。”她谨慎地回答。

“只是好看?”他睁开眼,侧头看她,目光深邃,“我以为你会更喜欢那种风格。”

沈清秋抿了抿唇,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顾聿深也没有期待她的回答,只是淡淡地道:“比林薇薇挑东西的品味强点。”

他突然提起林薇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沈清秋却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是什么意思?拿她和林薇薇比较?

然而,顾聿深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开口,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

沈清秋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那句看似随意的评价,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里面,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认可?

还是她想多了?

这微妙的、难以捕捉的信号,比直接的恶言恶语更让她心慌意乱。

她看不透他。

一点也看不透。

而这种看不透,本身就是最深的危险和……诱惑。

她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迷茫而不安的脸庞,以及身边那个男人冷硬完美的侧脸轮廓。

路,还很长。而她已经隐隐感觉到,某些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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