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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语与警示

涅槃雀心:顾爷的独家沉沦

意大利,米兰。

不同于京城的肃穆与规整,这座时尚之都的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一种自由而浪漫的因子。阳光透过古老的拱廊洒下,石板路反射着温润的光泽,街头艺人的手风琴声悠扬飘荡。

坐在驶往科莫湖的豪华轿车内,沈清秋有些恍惚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异国风景。

短短几天,她从那个令人窒息的京城公寓,被带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国度。没有林薇薇阴魂不散的视线,没有顾母居高临下的审视,甚至连陈姨那无声的监控也暂时远离。

尽管身边依旧跟着顾聿深安排的保镖和助理,尽管活动的范围依旧被严格限定,但某种无形的、紧绷的枷锁,似乎在这个环境下,略微松动了一丝丝。

这是顾聿深为期三天的欧洲商务行程的最后一站。前两日在伦敦的谈判紧凑而高效,他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核心,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沈清秋作为必要的“装饰品”,全程保持着沉默和得体的微笑,像一个漂亮的影子。

直到来到意大利,氛围似乎才稍有不同。

顾聿深依旧忙碌,但节奏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他甚至在抵达米兰的当晚,抽出了一小时,让她在保镖的陪同下,参观了酒店附近那座举世闻名的大教堂广场。

此刻,他们正前往科莫湖畔的一处私人别墅,参加一位意大利老牌奢侈品牌创始人举办的私人午宴。这更像是一个社交场合,而非纯粹的商业谈判。

沈清秋穿着顾聿深让人为她准备的当季高定裙装,浅杏色的丝绸面料贴合着身体曲线,外面搭着一件柔软的羊绒披肩,以抵御湖区的微风。她的妆容精致,长发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

她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陌生又熟悉。这身装扮完美地融入了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几乎让她错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苏家千金。

但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细微痛感,时刻提醒着她真实的处境。

她只是沈清秋,一只被带出来展示、偶尔放风的笼中鸟。

车厢内很安静。顾聿深坐在她身旁,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任何要与她交流的意思。

沈清秋乐得清净,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科莫湖湛蓝的湖水逐渐映入眼帘,湖畔点缀着色彩明丽的别墅群,远处阿尔卑斯山峦起伏,景色美得如同油画。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车队在一栋掩映在绿树丛中的古老别墅前停下。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管家恭敬地为他们拉开车门。

顾聿深率先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便径直向院内走去。沈清秋在助理的示意下,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跟上他的步伐。

午宴设在面朝湖泊的巨大露台上。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宾客不多,约十几人,多是意国当地的商界名流、艺术名媛,以及少数像顾聿深这样的国际投资者。

顾聿深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他从容地与主人寒暄,用流利的意大利语交谈了几句,引来对方赞赏的大笑。他切换了英语,与其他几位显然相熟的宾客打招呼,举止优雅,气场强大, effortlessly成为场中的焦点。

沈清秋被他自然地引入谈话圈。他简单地介绍她为“沈小姐”,并未多言,但那种隐约的占有姿态,已经足够让周围人明白她的“身份”。

那些投向她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来自男性的欣赏,也有来自女性的微妙评估,但少了在京城的那些恶意和赤裸裸的轻蔑。在这里,她更像一件顾聿深带来的、值得炫耀的东方藏品。

她维持着浅笑,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内心却紧绷着一根弦,留意着顾聿深的每一个细微指示和周围的环境。

餐叙开始,话题围绕着经济、艺术、奢侈品行业的最新动向展开。

沈清秋安静地用餐,偶尔在顾聿深目光扫过来时,配合地露出倾听的表情。她的语言天赋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虽然意大利语只能听懂零星单词,但英语部分她完全能跟上。

大部分时间,她像个局外人。

直到——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来自罗马的商人安德烈·科西莫,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油亮,笑容热情,正与顾聿深聊着一项关于新能源技术的投资。

“……是的,顾先生,这项技术的前景非常广阔,我们已经与几家德国车企达成了初步意向。”安德烈语气兴奋,挥舞着餐刀,“特别是东亚市场,尤其是中国,我们非常看好。听说贵公司也在布局这一领域?”

顾聿深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略有涉足。”

“那太好了!也许我们有合作的机会?”安德烈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故作神秘的热情,“不瞒您说,我们这次非常有诚意,技术核心团队来自MIT,绝对顶尖。而且,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我们在条款上,可以给出非常大的……弹性空间。”

他说着,朝顾聿深眨了眨眼,暗示意味十足。

顾聿深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酒液,未置可否:“具体细节,可以稍后让我的团队评估。”

“当然,当然!”安德烈连连点头,似乎觉得顾聿深没有直接拒绝就是好消息。他心情大好,转头用意大利语对坐在他身旁的、似乎是其公司技术顾问的一位瘦高个男人低声快速说了一句:

“(意)看来有戏。等会儿把那份‘调整’过的备份数据给他的人,先把意向签下来。等资金到位,就算他们后期发现那点‘小瑕疵’,也来不及了。中国人有钱,但在这方面,哼……”

他的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罗马方言的口音,显然是认为在场没人能听懂,或者即使听懂,也不会是多重要的人。

但他错了。

沈清秋握着叉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苏家过去与欧洲有不少生意往来,她父亲为了培养她,曾请过最好的语言老师,其中就有一位来自罗马的导师,教了她整整两年意大利语,包括一些地方俚语。安德烈的话,她听懂了八成!

“调整”过的备份数据?小瑕疵?后期发现也来不及了?

这分明是在暗示,他们准备在关键数据上做手脚,企图在合作初期蒙骗顾聿深,先拿到投资再说!

她的心猛地一跳。

下意识地,她抬眸看向顾聿深。

他似乎对安德烈的那句低语毫无所觉,依旧神色平静地品着酒,与另一边的宾客颔首致意。

要不要告诉他?

这个念头瞬间划过沈清秋的脑海。

告诉他的好处是什么?避免损失?或许能换取他一点微不足道的信任?或者……至少能让他意识到,她并非全然无用?

但风险呢?

她如何解释自己听懂了并理解了那句方言俚语?这会不会暴露她过多的背景和能力,引来他更深的探究和警惕?安德烈事后会不会报复?

更重要的是——她为什么要帮顾聿深?这个囚禁她、羞辱她的男人?他吃亏上当,与她何干?

一瞬间,思绪百转千回。

餐桌上言笑晏晏,阳光正好,湖风习习,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和谐。

只有沈清秋知道,水面之下,暗流涌动,一场针对顾聿深的欺诈正在进行。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安德烈那看似热情诚恳的脸,以及他旁边那个技术顾问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如果顾聿深真的中了圈套,损失惨重……以他的性格,必然震怒。而届时,所有参与此次行程的人,包括她这个“花瓶”,会不会都被迁怒?她的处境会不会变得更加艰难?

自保的本能,以及对未知风险的恐惧,最终压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看好戏”的心态。

她必须提醒他。

但不能明显,不能直接。

她垂下眼帘,仿佛被餐盘里的食物吸引。然后,她状似无意地,轻轻用自己的高跟鞋尖,在桌下,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顾聿深的皮鞋侧边。

动作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顾聿深正在举杯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停滞了零点一秒。

他没有立刻转头看她,也没有任何明显的反应,仿佛那只是一个意外。

沈清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注意到了吗?

她不敢再有第二次动作。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

几秒后,顾聿深自然地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对安德烈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平淡:“科西莫先生,合作的前提是诚信。我对技术的具体参数很感兴趣,特别是核心实验数据的原始版本和三次重复验证报告。不如现在就让您的顾问简单介绍一下?”

安德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

原始版本?重复验证报告?

对方突然要求看这些最核心、最无法作假的东西,是巧合?还是……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顾聿深身旁那个一直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东方美人,心里咯噔一下。难道……

顾聿深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商业谈判中常见的、礼貌的探究,但那份平静之下,却陡然多了一种冰冷的压力,无声地笼罩下来。

安德烈额角微微见汗,他身边的顾问脸色也开始发白。

“当……当然,”安德烈勉强笑着,试图挽回,“数据当然都是准备好的,只是比较枯燥,怕影响各位用餐的雅兴……”

“无妨。”顾聿深打断他,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对真实的数据,一向很有‘雅兴’。”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丝毫温度。

安德烈和顾问交换了一个惊慌的眼神。他们心里清楚,对方恐怕是察觉到了什么。此刻再拿出那份“调整”过的数据,无异于自寻死路。

午宴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刚才的热络和和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紧张和尴尬。

安德烈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夸夸其谈。

顾聿深没有再逼问,只是偶尔提出一两个极其专业和尖锐的问题,直指技术关键点和可能存在的漏洞,问得对方冷汗涔涔,破绽百出。

周围的宾客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交谈声低了下去,目光在顾聿深和安德烈之间来回逡巡。

沈清秋低下头,小口地吃着已经凉掉的餐后甜点,心脏依旧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她成功了。

他听懂了她的警示。

并且,他相信了。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有冒险成功的后怕,有微弱的价值实现的悸动,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与虎谋皮般的战栗。

接下来的午宴,在一种略显沉闷的气氛中提前结束。

顾聿深礼貌而冷淡地与主人告别,没有再看安德烈·科西莫一眼。

坐回车里,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

顾聿深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沈清秋缩在车厢另一侧,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忐忑不安。他会问她吗?会追究她为什么会听懂并理解那句意大利语吗?

车队沉默地行驶在环湖公路上。

许久,久到沈清秋几乎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沉默到目的地时,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懂意大利语?”

来了。

沈清秋的心猛地一缩,指尖微微蜷起。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以前……上学时,选修过一些。”她低声回答,语气尽量保持平淡,带着一丝不确定,“刚才那位科西莫先生的话……我只听懂了一点单词,感觉他的语气……不太对劲,所以……”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满,留下解释的空间。

顾聿深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穿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沈清秋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眼神显得坦诚又带着一丝后怕后的茫然。

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引擎平稳运行的微弱声响。

他看了她足足有十几秒。

那目光锐利如刀,让沈清秋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终于,他转回了头,重新看向前方,淡淡地扔下一句:

“嗯。还算机警。”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甚至没有一句谢谢。

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还算机警”,像是在评价一件工具偶尔发挥出的、超出预期的效用。

沈清秋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背后却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危机似乎暂时过去了。

她靠回椅背,将脸转向窗外,看着科莫湖美丽的景色飞速后退。

然而,她并没有看到,在她转开视线的那一刻,顾聿深的目光再次从前方后视镜里极快地扫过她,那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深思。

他相信了她“只听懂一点单词”的说辞吗?

或许。

或许没有。

但无论如何,这只看似柔顺安静的金丝雀,似乎比他最初预想的,要更有趣一点。

也……更值得深究。

车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但沈清秋知道,某些东西,已经因为那句无人知晓的警示,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前方的路,是因此会变得稍微平坦,还是更加险恶?

她无从得知。

那种刚刚松懈下来的心情,又重新被一种新的、更深沉的不安所笼罩。

他只是暂时没有追问。

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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