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你父亲当年为什么突然病倒吗?】
冰冷的文字像一条毒蛇,沿着脊椎窜上,瞬间盘踞了沈清秋的大脑,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窒息感。手机屏幕的幽光映着她惨白如纸的脸,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放大。
父亲……病倒的真相?
那不是意外?不是积劳成疾?
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握不住手机,心脏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恐惧、震惊、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了太久的、对真相的渴望,如同火山喷发般在她体内奔涌。
是谁?!
到底是谁?!
这条信息,和之前寄照片、打威胁电话的是同一个人吗?他们不仅能渗透进顾聿深的领地,甚至可能知道苏家破产的内幕?
那杯被加了料的水……是为了让她昏睡,以便发送这条信息?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和控制?
无数疑问和恐惧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缠绕,几乎要勒断她的呼吸。
她颤抖着手指,想要回复追问,却发现这只是一个单向接收信息的端口,根本无法回复。
对方的目的很明显:抛出诱饵,扰乱她,让她自乱阵脚,却又切断她任何即时获取信息的可能。
这是一种更残忍、更狡猾的心理折磨。
沈清秋猛地从床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冲进洗手间,用冷水反复扑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镜中的她,脸色惨白,眼神慌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不行!不能这样!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疼痛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清晰了一些。
如果父亲病倒真有隐情,那苏家的破产……是否也远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这一切,和那个隐藏在暗处、不断骚扰她的人,又有什么关联?
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漩涡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阴谋。而她自己,渺小得如同蝼蚁。
顾聿深知道这些吗?他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仅仅是巧合地成为了她“买主”的旁观者,还是……更深地卷入其中?
她不敢想下去。
此刻,孤立无援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她谁也不能相信,谁也不能依靠。
第二天,沈清秋眼底带着无法掩饰的青黑,但情绪却强行镇定下来。她表现得比以往更加顺从,甚至对送来早餐的陈姨,都刻意挤出了一丝虚弱的、带着讨好的微笑。
“陈姨,昨晚……睡得不太好,可能有点神经衰弱。”她揉着太阳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依赖,“您能帮我问问,有没有什么安神的补品或者香薰吗?我怕……状态不好,耽误了顾先生的事。”
她将一切归结于对酒会的紧张和“神经衰弱”,完美地解释了她的异常。
陈姨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的脸,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但最终只是公事公办地点点头:“好的,沈小姐,我会为您准备。顾先生希望您以最佳状态出席。”
“谢谢您。”沈清秋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她必须伪装下去,必须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才能在这种极致的危险中,争取到一丝喘息的空间,甚至……或许能窥见一丝真相。
她开始更加疯狂地投入“学习”。礼仪、鉴赏、马术……她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着一切可能用到的知识。她甚至主动向教授经济学的老师请教一些关于企业并购、资金链断裂的“学术问题”,试图从中找到能与苏家遭遇对照的蛛丝马迹。
她的努力和“进步”似乎取悦了顾聿深,或者至少,符合了他对一件“完美作品”的期待。他偶尔投来的审视目光里,嘲讽和冰冷似乎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以捉摸的考量。
他甚至让人送来了几套高级定制的礼服和配套的珠宝,供她选择。
酒会的前一晚,顾聿深难得回来得比较早。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陈姨低声汇报着什么,目光偶尔掠过正在一旁假装安静看书的沈清秋。
陈姨汇报完毕,躬身退下。
顾聿深端起一杯威士忌,目光落在沈清秋身上。
“明天晚上,安分点。”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跟着我,少说话,多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是,顾先生。”沈清秋放下书,恭敬地应道。
“如果有人问起你,”他晃动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挂痕,“你知道该怎么说?”
沈清秋心领神会:“我是沈清秋,是……您的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很好。”他似乎满意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明天下午会有人来给你做造型。”
他走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威士忌的凛冽气息。
目光如同探照灯,仔细地巡视着她的脸,从苍白的肤色到眼底淡淡的青黑,再到那双强装镇定却依旧泄露出一丝脆弱的眼眸。
“脸色还是这么差。”他蹙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陈姨没给你安排调理?”
“……安排了,可能见效慢。”沈清秋心脏缩紧,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顾聿深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语气淡漠:“明天之前,调整好。我不喜欢带一副病容出去,晦气。”
说完,他转身离开。
沈清秋摸着被他捏得微微发痛的下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一片冰凉。在他眼里,她始终只是一件需要保持光鲜亮丽的物品,不能有丝毫瑕疵。
*
第二天下午,顶级造型团队准时抵达公寓。
沈清秋像个木偶一样,被按在镜子前,任由他们摆布。洁面、护肤、化妆、做发型……每一步都极尽精细。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几乎认不出镜中的自己。
苍白的肤色被精致的底妆掩盖,勾勒出立体的轮廓。眼妆巧妙地放大了她眼眸的形状,浅棕色的眼影和细细的眼线,让那双总是带着惊惶和哀愁的眼睛,此刻显得深邃而朦胧,透出一种疏离的、易碎的美感。腮红和唇彩用了自然的玫瑰色调,提亮了气色,却不显艳俗。
发型师将她的一头长发挽起,梳成一个优雅又不失慵懒的低髻,几缕微卷的发丝刻意垂落在颈侧,平添了几分柔美和风情。
最后,她换上了选定的礼服——一条香槟色的抹胸长裙,面料是极细腻的软缎,泛着珍珠般柔和莹润的光泽。剪裁极度简洁,却完美地贴合了她的身体曲线,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肩颈线条。裙摆自然垂下,随着她的走动,流淌着细腻的光泽。
脖子上戴着一串钻石项链,碎钻的光芒与她雪白的肌肤交相辉映,恰到好处地点缀了胸前的留白,既不喧宾夺主,又极显矜贵。
镜中的女人,美丽、优雅、精致得像一件毫无瑕疵的艺术品。
完全符合顾聿深对“女伴”的要求——带得出去,能给他增光添彩。
可是沈清秋看着镜中的自己,却只觉得陌生。这华美的衣饰,精致的妆容,像另一张更华丽、也更沉重的面具,将她真实的自我和情绪,更深地禁锢了起来。
“沈小姐,您真是太美了!”造型团队的负责人由衷地赞叹。
沈清秋勉强弯了弯嘴角,挤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标准而疏离的微笑:“谢谢。”
晚上七点,顾聿深回来了。
他显然也已经换装完毕,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塔士多礼服,白衬衫,黑色领结,一丝不苟。合体的剪裁愈发衬得他肩宽腿长,气场强大。他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平添了几分不羁的慵懒。
他的目光落在盛装打扮的沈清秋身上时,有明显的停顿。
那目光依旧是审视的,冰冷的,像在评估一件即将带出门展示的藏品。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认可?
“还行。”他最终只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算是他难得的“褒奖”。
他走上前,伸出手臂。
沈清秋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搭在了他结实的小臂上。
他的手臂温热,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来一种坚实而充满力量的触感,与她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这看似亲密的动作,却毫无温情可言,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主人对所属物的牵引。
他带着她,走出公寓,乘坐专属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早已等候在那里。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顾聿深先让她上车,然后自己才坐进来。
车厢内空间宽敞,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沈清秋紧张地并拢双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能闻到身旁顾聿深身上传来的、更浓郁的冷冽木质香,混合着一点点雪茄的余味,强势地侵占着她的感官。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京城的璀璨车流。
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勾勒出这座权力与财富交织的城市的夜晚轮廓。
沈清秋的心,随着目的地的临近,越跳越快。
她知道,今晚,她将真正以“沈清秋”的身份,踏入那个曾经属于“苏晚意”、如今却已无比遥远和危险的世界。
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是林薇薇们嘲讽鄙夷的目光?是探究苏家落魄千金的窃窃私语?还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更进一步的行动?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想看一眼身旁的顾聿深。
他却正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下显得冷硬而莫测,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包括她的忐忑,都毫不在意。
他只是带一件合适的“配饰”出席一场必要的社交活动,仅此而已。
沈清秋收回目光,心底那片冰凉蔓延得更深。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在一处灯火辉煌、戒备森严的私人庄园门前停下。
侍者上前拉开车门。
璀璨的灯光、悠扬的爵士乐、以及那种属于顶级名利场的喧嚣声浪,瞬间扑面而来。
顾聿深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冷冽。他率先下车,然后,极其自然地,向她伸出了手。
沈清秋看着那只骨节分明、蕴含着无尽力量的手,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冰冷微颤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微微收拢,完全包裹住了她的冰凉,带来一种奇异而短暂的、近乎安稳的错觉。
他牵着她,走下車。
无数的闪光灯和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
顾聿深面不改色,唇角甚至勾起一抹公式化的、淡漠的弧度,从容地应对着各方视线。
他微微侧过头,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地、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记住,跟紧我。”
“戏,开始了。”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的却不是暖意,而是深入骨髓的战栗。
沈清秋挺直脊背,脸上维持着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完美而空洞的微笑,挽着顾聿深的手臂,迈步踏入了这片流光溢彩、却暗流汹涌的名利场。
而就在他们踏入大厅的瞬间,一道充满嫉妒和恶意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穿透人群,精准地射在了沈清秋的身上。
林薇薇正站在不远处的香槟塔旁,穿着一身火红色的深V长裙,妆容明艳,眼神却冷得吓人,正死死地盯着她。
以及……
在更远处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举着手机,屏幕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镜头的光点,一闪而过。
-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