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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下的微光

涅槃雀心:顾爷的独家沉沦

冰冷的恐惧感如同实质的黏液,包裹着沈清秋的每一寸皮肤,让她无法呼吸。她僵立在房间中央,目光死死地盯着地毯上那个裂开的画框,母亲苍白的面容在蛛网般的裂痕后显得愈发扭曲和不祥。

那个经过处理的诡异电子音,如同毒蛇的嘶鸣,依旧在她耳边回荡。

“……下次寄到的,可能就不是照片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是谁?

林薇薇?因为昨晚顾聿深的“宣示”而进行的报复?这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阴狠而直接。

还是……苏家过去的仇敌?父亲在商场上是否结过这样的死仇,以至于在她沦落至此之后,仍不肯放过,甚至要用她病重的母亲来警告?

又或者……是顾聿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强行压下。不,不会是他。以他的权势和性格,若真要警告她,方式会有千百种,但绝不会是这种藏头露尾、如同阴沟里老鼠般的行径。他更习惯于正面碾压,享受她在他掌控下无力挣扎的过程。

无边的寒意和孤立无援的感觉,几乎要将她吞噬。她环抱住自己颤抖的双臂,缓缓蹲下身,手指颤抖地,却不敢再去触碰那个冰冷的画框。

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她不仅是顾聿深的囚鸟,更成了未知敌人眼中的靶子。

她该怎么办?

向顾聿深求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告诉他,然后呢?换来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或是更深的嘲讽,认为她只会给他带来麻烦?甚至……他可能根本不在意。一只金丝雀的惶恐,于他而言,或许只是平添趣味的调剂。

她不能指望他。

她只能靠自己。

可是,她拿什么去对抗?她一无所有。

巨大的绝望感袭来,几乎让她崩溃。

就在这时,卧室门外传来了规律的敲门声。

“沈小姐?”是陈姨毫无波澜的声音,“您需要帮忙吗?我好像听到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沈清秋猛地一惊,迅速用手背擦掉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她绝不能让别人,尤其是顾聿深的人,看到她的失态和恐惧。

她深吸几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没事,陈姨。我不小心碰掉了一个相框,我自己处理就好。”

门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好的。如果需要清理工具,请告诉我。”陈姨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多问。

脚步声渐远。

沈清秋松了一口气,但心脏依旧跳得厉害。她看着地上的狼藉,知道必须尽快处理掉。

她找来纸巾,小心翼翼地捡起较大的玻璃碎片,然后用吸尘器处理掉细小的碎屑。每一下动作,都让她感到一种冰冷的刺痛,仿佛那些玻璃渣都扎在了她的心上。

最后,她拿起那张裂开的照片,手指拂过母亲的脸庞,心如刀割。她将照片从破碎的画框里取出来,仔细地抚平,然后夹进了一本她带来的、几乎从不翻看的旧书里藏好。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地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恐惧并未消失,只是被强行压进了心底最深处,发酵成一种更沉重的东西。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秋表现得异常安静和顺从。

她按时上课,努力完成顾聿深要求的“改造”。在礼仪课上姿态无可挑剔,在马场上即使摔得浑身青紫也咬牙坚持,在鉴赏课上迅速记住那些枯燥的知识点。

她甚至开始主动询问陈姨顾聿深的喜好——他偏好的饮食口味、对香氛的挑剔、甚至阅读的习惯。她像一个最敬业的学生,试图全方位地了解她的“主人”,以期更好地“取悦”他,减少不可预知的风险。

陈姨对此似乎乐见其成,解答得详细而客观,但眼神深处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清秋知道,她的一切举动,最终都会汇总报告到顾聿深那里。

她需要让他相信,她正在努力接受命运,安于现状,正在被他成功地“驯化”。

只有这样,才能降低他的戒心,才能为她争取到一丝……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喘息之机。

这天晚上,顾聿深回来了,比平时稍早一些。

他进门时,沈清秋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着落地灯阅读一本经济学的书籍——那是他书房里拿的,她特意选了一本看起来最晦涩难懂的。

听到动静,她立刻放下书,站起身,如同训练有素的反应。

“顾先生。”她轻声问候,垂下眼睫。

顾聿深脱下西装外套,随手递给旁边的陈姨。他身上带着一丝夜风的寒气和淡淡的酒气,眼神比平日更显深邃难测,似乎心情不算太坏,但也绝称不上好。

他目光扫过她,落在她放下的那本书上,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全球宏观经济学通论》?”他念出书名,语气听不出情绪,“看得懂?”

沈清秋心脏微微一缩,谨慎地回答:“很难,只是……试着看看,想多学一点东西。”

他走近几步,强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他身上冷冽的木质香混杂着酒气,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没有追问书的事,而是抬起手,冰凉的指尖忽然碰了碰她的耳垂。

沈清秋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躲闪,却强行忍住了。

“耳朵怎么了?”他问。今天马术课上,她被不受控制的马匹甩下,虽然极力保护自己,但耳朵还是被缰绳刮了一下,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红痕。

“……不小心刮到的。”她低声回答,不敢说是马术课上的意外,怕被认为无能。

顾聿深盯着那处看了两秒,收回手,语气淡漠:“下次小心点。破相了,价值就打折了。”

他的话一如既往的刻薄,将关心(如果那能称之为关心的话)裹挟在残忍的估值体系里。

沈清秋指甲掐进手心,低声应道:“是。”

他不再看她,转身似乎要上楼。

沈清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鼓起勇气,开口叫住了他:“顾先生……”

顾聿深脚步停住,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表示他在听。

“……谢谢您。”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母亲的疗程……很顺利。谢谢您。”

她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话题,表达“感激”,符合她正在努力扮演的、感恩戴德的角色。

顾聿深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我说过,你得到的,都需要用价值换取。保持你的价值,就够了。”

说完,他迈步上楼,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沈清秋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和他每一次对话,都像在悬崖边走钢丝。

她重新坐回沙发,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刚才他靠近时,那冰冷的指尖触感,和他身上强烈的气息,仿佛还残留着,让她心神不宁。

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心悸。

*

又过了两天,风平浪静。那个诡异的电话和照片没有再出现,仿佛只是一个恶劣的噩梦。

但沈清秋不敢放松警惕。

她需要信息,需要知道是谁在背后窥视她。

她想到了程默。

那个唯一在她落魄后,给予过她真诚关心和帮助的人。他是建筑师,经常需要跑各种地方,人脉或许比她想象的更广?而且,他是局外人,与京城的这些恩怨瓜葛没有关系。

联系他,风险极大。一旦被顾聿深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犹豫再三,对母亲安危的极度担忧最终战胜了恐惧。

她记得程默的工作室名字。她利用一次外出上马术课的机会,在途中经过一个公共电话亭时,借口头晕需要透气,让司机在路边稍等片刻。

趁着保镖注意力稍微分散的瞬间,她迅速闪进电话亭,用早已准备好的硬币,拨通了程默工作室的公开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是一个年轻助理的声音。

“您好,‘默筑设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沈清秋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你好,我找程默程先生。请问他在吗?”

“程工正在开会,您方便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吗?我让他稍后回复您。”

“不用了!”沈清秋急忙拒绝,心跳如鼓,“麻烦你转告他,就说……‘苏城故人’找他,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关于……关于家里老人的健康。请他方便时,务必打这个号码……”

她飞快地报出了公共电话亭的号码。

“呃……好的,我记下了。苏城故人,老人健康,这个号码对吗?”助理重复了一遍。

“对!谢谢!”沈清秋不敢再多说,立刻挂断了电话。

她靠在电话亭冰凉的玻璃壁上,大口喘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逃亡。

她不知道程默会不会打来,什么时候会打来。她只能赌。

匆匆回到车上,司机和保镖似乎并未察觉异常。

接下来的半天,沈清秋一直处于心神不宁的状态。上课时频频走神,被老师提醒了好几次。

直到傍晚,课程结束,回到铂悦府。

她刚走进客厅,陈姨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药盒。

是避孕药。

“沈小姐,顾先生吩咐,请您按时服用。”陈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将药盒和水杯递到她面前。

沈清秋看着那白色的药片,胃里一阵翻涌。

这种每一次都被提醒只是“玩物”、不配孕育生命的屈辱感,无论经历多少次,都依然尖锐。

她沉默地接过药片和水,当着陈姨的面,仰头吞了下去。

喉咙里弥漫开熟悉的苦涩。

陈姨这才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沈清秋站在原地,苦涩的味道从喉咙一路蔓延到心里。

就在这时,她包里那个几乎从不响起的、顾聿深给她的备用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一条短信。

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以为是程默的回复!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号码?!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指纹解锁的手指都在发抖。

屏幕亮起。

发信人赫然是——顾聿深

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却像一颗子弹,瞬间击穿了她的心脏:

【来书房。】

时间显示,是一分钟前

他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为什么突然要她去书房?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知道了什么?

是发现了她偷偷联系程默?还是看到了她上课时的心不在焉?或者……只是因为别的什么事?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炸开。

她握着手机,指尖冰凉,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刚才吞下去的药片,仿佛在胃里灼烧起来。

书房那扇沉重的门,仿佛变成了巨兽的口,等待着将她吞噬。

她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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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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