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时见你

三月的风裹着玉兰花瓣，扑在沈砚辞的围巾上，带着清甜的香。他蹲在附中后门那棵老银杏树下，指尖捏着半块快要融化的草莓糖，糖纸被风吹得轻轻打卷，露出里面粉嫩的糖体。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银杏叶，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微微仰头，逆着光的视线里，忽然闯进一个挺拔的身影。

温庭舟穿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肩线利落得像裁开的春山，手里的篮球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啪”地一声稳稳落进怀里，带起一阵松枝混着少年汗水的干净气息。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声踩在落满花瓣的水泥地上，轻而有力，像敲在沈砚辞的心尖上。

“又在这儿等我？”温庭舟弯腰，伸出手揉了揉沈砚辞的发顶，指腹不经意擦过他泛红的耳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不是说今天社团活动结束得晚？我特意让队友先走了，没想到你还来这么早。”

沈砚辞把手里的草莓糖小心翼翼地塞进他掌心，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想早点看见你。”他的手指微凉，触碰到温庭舟温热的掌心时，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去，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睫毛轻轻颤动。

温庭舟拆开皱巴巴的糖纸，把草莓糖咬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漫开，混着少年独有的气息，让人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他顺势牵起沈砚辞的手，指尖牢牢扣住对方微凉的腕骨，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带你去吃巷口的双皮奶，张阿婆今天应该做了你最爱的红豆味，去晚了可就被抢光了。”

沈砚辞的心脏忽然跳得快了些，像有只小鼓在胸腔里“咚咚”地敲，他下意识攥紧温庭舟的衣角，布料的纹理隔着指尖传来，带来一丝安心。他垂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温庭舟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指节分明，能把他的手完全包裹住，像能把他这颗天生带着裂痕的心脏，焐得暖一点，再暖一点。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温庭舟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沈砚辞的小碎步。路过花店时，老板笑着递过来一朵小巧的白玫瑰：“阿舟，给你旁边的小同学带一朵吧，今天刚到的，新鲜着呢。”温庭舟没多想，接过花递到沈砚辞面前，眼底带着笑意：“拿着，配你。”沈砚辞脸颊一红，小心翼翼地接过玫瑰，指尖捏着娇嫩的花茎，生怕把花瓣碰掉，一路走一路低头看着，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双皮奶铺子的门帘是蓝白格子的，掀起来时会发出“哗啦”的轻响。笑眯眯的张阿婆正坐在门口择菜，见了他们，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往屋里喊：“老婆子，赶紧给两个小帅哥盛双皮奶，多加点红豆！”她拉过沈砚辞的手，细细打量着他：“小辞今天脸色好多啦，是不是阿舟又给你带糖了？你这孩子，身子弱，就得阿舟这样细心的人照顾着。”

温庭舟替沈砚辞拉开椅子，等他坐好后，才在对面坐下，语气自然得像说今天的天气：“他胃不好，甜的能养着，而且他喜欢吃甜的，多吃点开心。”说话间，阿婆端着两碗双皮奶走过来，雪白的奶皮颤巍巍的，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红豆，红得诱人。

沈砚辞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奶味混合着红豆的沙糯，在口腔里化开，幸福感瞬间漫满全身。他咬着勺子笑，眼底的光比碗里的糖霜还软，像盛了漫天的星子。他偷偷在桌下勾住温庭舟的小指，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反握回来，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指节上的薄茧——那是他常年画速写磨出来的，温庭舟总说，这是“只属于我的小印记”。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温庭舟看着他嘴角沾着的奶渍，抽出纸巾，仔细地替他擦干净，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吃完带你去公园走走，今天天气好，适合晒晒太阳。”

沈砚辞点点头，乖乖地放慢了速度，时不时抬头看温庭舟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心里甜滋滋的。他喜欢这样的时光，安静而温暖，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有爱吃的食物，连空气都带着甜意。

吃完双皮奶，温庭舟结了账，又牵起沈砚辞的手往公园走。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温庭舟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沈砚辞肩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松枝味，沈砚辞裹紧外套，觉得整个身子都暖了。

公园里人不多，大多是饭后散步的老人和嬉戏的孩子。他们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晚风掀起温庭舟的衣角，裹住两人交叠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沈砚辞贴在他身边，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咚、咚”有力的心跳声，和自己胸腔里略显急促的震颤慢慢重合，形成一种奇妙的共鸣。

走到一片开阔的草坪上，温庭舟拉着沈砚辞坐下，两人并肩望着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美得像一幅油画。沈砚辞忽然想起自己的速写本，放在书包里没拿出来，早知道就该带来，把这美好的景色，还有身边的人，一起画下来。

“温庭舟，”他忽然抬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温庭舟低头，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沈砚辞的头发，声音沉得像酿了一整个春天的酒，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会，当然会。等你高中毕业，等我拿到全国篮球联赛的冠军，等这棵老银杏树再落三次叶，我们就一起去看海，去看你一直想看的蓝色大海，好不好？”

沈砚辞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藏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他的心脏像个偷来的礼物，医生早就说过，“这颗心脏天生有缺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停跳”，他一直不敢告诉温庭舟，怕他知道后会离开，怕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可此刻，听着温庭舟坚定的承诺，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沈砚辞忽然觉得，哪怕这份时光是偷来的，也足够珍贵。他想把这偷来的时间，都用来爱眼前的人，想和他一起看遍世间风景，想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他。

“好，”沈砚辞闷闷的声音从颈窝传来，带着点鼻音，“那我们拉钩，不许反悔。”他伸出小指，勾住温庭舟的小指，轻轻晃了晃。

“不反悔。”温庭舟回勾住他的小指，用拇指轻轻按在上面，像是盖章一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夜色慢慢笼罩下来，星星开始在天空中闪烁。温庭舟抱着沈砚辞，坐在草坪上，聊着未来的憧憬，聊着彼此的喜好，直到夜色渐深，才起身送他回家。

走到沈砚辞家楼下，沈砚辞松开温庭舟的手，仰头看着他：“上去吧，晚安。”

“晚安，”温庭舟揉了揉他的发顶，“记得按时吃药，早点休息，不许熬夜画画。”他知道沈砚辞喜欢熬夜画速写，每次都要反复叮嘱。

“知道啦，”沈砚辞点点头，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温庭舟一眼，挥了挥手，“再见。”

温庭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离开。而沈砚辞趴在楼梯间的窗户上，看着温庭舟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上楼。

回到家，沈砚辞坐在书桌前，拿出速写本，凭着记忆，一笔一笔地画着温庭舟的样子，画他打篮球时的帅气，画他笑起来时的温柔，画他牵着自己手时的认真。画完后，他在旁边写下一行小字：“温庭舟，我偷来的时间里，全是你的名字。”

写完，他小心翼翼地合上速写本，放在抽屉最里面，那里藏着他所有的心事，和对温庭舟沉甸甸的爱。他不知道这份爱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陪温庭舟走多远，但他只想珍惜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把所有的温柔都给这个让他心动的少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温柔而静谧。沈砚辞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温庭舟的身影和他的承诺，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进入了梦乡。梦里，他们一起去了海边，蓝色的大海一望无际，温庭舟牵着他的手，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海浪轻轻拍打着脚踝，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