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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烙

樱花烙,

樱花烙

我以为救下她就能改写南京城三十万亡魂中的一个小小数, 她却在我怀中甜甜微笑: “爸爸说,等你们放松警惕,就把藏身点全报给日军。” 转身蹦跳着投入了汉奸父亲的怀抱。 数月后,我作为幸存者被迫协助日军清理废墟, 在无数残缺的孩童尸体堆中, 我看见了那张熟悉的小脸—— 她的头颅被完美地制成标本,标签写着: “实验体No.499,反抗者子女,用于心理耐受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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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的冬天,南京的风里裹着铁锈和焦糊的肉味,吸进肺里,是一种冰冷的刮擦感。天空是一种不祥的浑浊的黄色,压得很低,烟柱从城的四面八方升起来,笔直的,像给谁烧的香。枪声零落,间歇着爆开一阵狞笑,或者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哀叫,然后一切又沉下去,沉进一种更庞大的、嗡嗡作响的死寂里。

我们藏身的这处地窖,原本是苏家宅邸放杂物的所在,入口隐蔽,挨着后院那棵半枯的老槐树。现在里面塞了十几个人,空气稠得糊口,全是人身上沤出来的恐惧和伤口腐烂的甜腥气。每一次头顶有皮靴踏过,或是什么重物轰隆倒塌,黑暗里就猛地一静,连抽噎都死死掐断,只剩下眼白在暗里疯狂颤抖。

我是爬过半个城的尸体才找到这里的。金陵大学散了,先生们有的走了,有的……就挂在西门外的槐树林里,舌头伸得老长。我得活着,家里还有老娘在江北等着,尽管不知道那边是不是也一样成了修罗场。

地窖口挡着的破木板被极轻地挪开一道缝,一道灰白的光漏下来,切割开黑暗,光里飞舞着无数尘埃。所有人都绷紧了,王叔攥紧了那根削尖了的铁锹柄,手指关节白得吓人。

然后,一个极小、极脏的身影跌了进来,轻得像一片枯叶。

是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头发乱草似的黏在额头上,小脸上全是黑灰,只剩一双眼睛,大得惊人,黑洞洞地嵌着,看不到底。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一件不合身的破棉袄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露出细得一折就断的手腕。

她摔在地上,蜷缩着,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只有肩膀在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

“鬼子……追我……”声音气若游丝,破碎得拼凑不起来。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黑暗里,每一道目光都钉在她身上,充满怀疑,一种被残酷折磨后近乎本能的警惕。谁知道这是不是诱饵?这世道,人心比鬼还毒。

她似乎察觉到这种冰冷的审视,努力想把自己缩得更小,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冲出道道白痕,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

那一刻,我心里某块早就冻硬的东西,猛地裂开一道缝。我见过太多死了,太多血了,堆得像柴垛一样的尸体,秦淮河的水稠得搅不动……可这样一个小的、刚刚开始的生命,也要被碾碎在这座城的血肉磨坊里吗?

我慢慢挪过去,脱下身上那件还能勉强蔽体的旧外套,裹住她。她先是剧烈地一颤,随即感受到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整个小小的身体便像找到了救命稻草般,猛地扎进我怀里,冰凉的小手死死抓住我的衣襟,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终于断断续续漏出来,烫着我的胸口。

“不怕了……没事了……”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自己听着都陌生。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王叔的,李嫂的……有些不赞同,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默认。

她叫宁宁。她说她家开糖铺的,就在中华门附近。她说爹娘都不见了,她被一个好心嬷嬷塞进柴堆,才躲过一路的刺刀。她说话细细的,带着点本地口音的软糯。地窖里的紧张气氛,因着她的到来,莫名松弛了一点点。李嫂省下半块硬得硌牙的饼子,递给她。她小口小口地啃,吃得极其仔细,连掉在掌心的碎渣都珍惜地舔干净。

她似乎格外依赖我,总是缩在我旁边,睡觉时要把额头贴着我胳膊才能安心。黑暗里,她有时会极小声地问我:“哥哥,鬼子什么时候走?”“哥哥,糖铺的桂花糖可甜了,以后我带你去吃,好不好?”她的问题天真得残忍,我一个也答不上来,只能胡乱地嗯一声,摸摸她枯黄的头发。

她成了这口活棺材里唯一一点微弱的活气。偶尔,她甚至会用捡来的小石子,在泥地上画歪歪扭扭的花,或者唱一首音调模糊的童谣。那歌声又轻又颤,像风中蛛丝,每一次都让提心吊胆的我们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生怕招来灾祸,可每一次,又诡异地抚平着窖里几乎要爆炸的绝望。

第五天?也许是第六天。上面的枪炮声似乎远了点。王叔和其他两个男人低声商量,说日军大概在稳固占领区,搜捕也许不会像前几天那么严了。有人提起,附近或许有安全区的通道还没被彻底封死,可以试着找找。

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存在的希望,像霉菌一样,在黑暗绝望的土壤里悄无声息地滋生出来。

宁宁那天显得有些焦躁,不时望向地窖口的方向。中午时分,她突然拉住我的手指,声音比平时更软:“哥哥,上面好像没声音了,我想……我想上去透透气,就一会儿,好不好?”她摇着我的手,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亮得让人心头发涩。

我心头一紧,立刻拒绝:“不行!太危险了!”

“就一下下,”她哀求着,小脸垮下来,“我憋得难受,哥哥,你陪我上去看看嘛,就看一眼,马上下来。”

王叔皱紧眉头,低喝道:“胡闹!小孩子不懂事,你也跟着疯?出去就是死!”

宁宁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吧嗒吧嗒往下掉,也不出声,就是可怜至极地看着我。那眼神像钝刀子割肉。几天来积累的那点虚幻的“安全”感,还有那种可笑的、以为自己真能保护点什么的虚荣,让我鬼使神差地动了念头。也许……也许真的安静了?就在门口,迅速看一眼……

“我陪她到门口,立刻就下来。”我不敢看王叔的眼睛,拉着宁宁,挪开了地窖口的遮挡。

冷风混着浓烈的血腥臭和焦烟味猛地灌进来,窖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外面断壁残垣,死寂一片,只有风穿过空荡窗洞的呜咽。果然没有动静。

宁宁紧紧攥着我的手,她的手心有点冰,也有点汗湿。我们极快地从地窖口钻出,躲到半塌的院墙根下。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皱成一团。

“好了,看过了,快回去!”我心神不宁,催促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皮靴敲击路面的声音,整齐而沉重,还有日本话的叫嚷!我魂飞魄散,一把捂住宁宁的嘴,夹起她就想往回冲。

可是晚了。

四面八方突然冒出了无数明晃晃的刺刀,雪亮的光刺痛眼睛。日本兵像从地底钻出的魔鬼,狞笑着围拢过来,步枪上的膏药旗猩红刺眼。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们。王叔他们刚探出头,就被一枪托砸了回去,地窖里传来惊怒和绝望的哭喊,随即被更大的殴打和呵斥声淹没。

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完了。

就在这片混乱中,我怀里的宁宁突然动了。

她猛地挣脱了我,力气大得惊人。

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脸上那种依赖、恐惧、天真全都消失了。一种我完全陌生的、带着某种轻松甚至快意的表情,出现在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她甚至还对我笑了一下,嘴角甜甜地弯起来,像一个终于完成了任务、期待得到夸奖的孩子。

她的声音清脆,穿透了周围的喧嚣,字字清晰,砸进我耳膜里:

“哥哥,谢谢你呀。”

“爸爸说的果然没错,你们会心软的。”

“他说了,等你们放松警惕,就把藏身的地方全告诉皇军。”

时间在那一刻停滞了。所有的声音都褪去,世界变成一幕无声的黑白哑剧。我看着那张小小的、笑得无比“甜美”的脸,无法理解她吐出的每一个字。它们单独我都认识,合在一起,却变成世上最恶毒的诅咒,把我的五脏六腑都捣成了冰冷的渣滓。

她转身,像一只终于获得自由的小雀,蹦跳着,越过废墟,扑向那群日本兵。一个穿着长衫、点头哈腰的中国男人从队伍后面闪出来,一把抱起了她。她熟练地搂住那男人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然后指向我们藏身的地窖口,又指向另一个方向,小嘴飞快地说着什么。

那男人,是她父亲。那个她口中“开糖铺”、“不见了”的父亲。

她甚至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双曾经盛满“恐惧”和“依赖”的大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空洞的、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的嘲弄?

我被粗暴地拖拽起来,枪托砸在我的背上、头上,温热的血糊住了眼睛。在被殴打拖行的眩晕和剧痛中,我最后看到的,是宁宁被她父亲抱着,消失在日军队伍的后方,消失在那片浑浊昏暗的天光里。

地窖里的人被一个一个拖出来。反抗的王叔被当场刺刀挑杀,肠肚流了一地,眼睛瞪着我,至死没有闭上。李嫂和其他女人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被拖向旁边的破屋……枪声,哭嚎声,狂笑声……

我为什么还活着?大概是因为我年轻,看起来还能当个劳力。或者,他们需要有人看着,需要有人把这绝望更深地刻进骨头里。

我被绑着,扔在卡车角落里,看着这座死城在车轮下倒退。寒风像刀子刮过脸庞,却远不及心里那片荒芜冰冷的万一。那甜美的笑容,那清脆的嗓音,像最锋利的冰锥,在我脑子里反复搅动穿刺。

信任?善良?希望?所有这些词语,连同我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温热认知,都在那个笑容里彻底粉碎了,腐烂了,变成比尸体更臭的糜烂之物。

原来,真正的绝望,不是刺刀的寒光,不是轰鸣的炮火,而是你付出最后一点温暖想要守护的东西,回过头,用它最天真无邪的面孔,对你进行了最彻底的毁灭和嘲弄。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模糊不清的噩梦连续放映。我们这些“幸存”的苦力,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清理街道,搬运尸体,填埋万人坑。手臂机械地抬起、放下,鼻腔里永远是死亡固化后的味道,眼睛习惯了各种扭曲破碎的肢体。我变成一具空壳,麻木地移动,不再思想,不再感受。宁宁那个笑容,是锁住我所有神智的冰冷铁锁,把我封死在那一天、那一刻的地狱里。

直到那一天。

深秋了,梧桐叶子烂在泥水里。我们被带到一个之前从未去过的区域,几栋灰扑扑的西式楼房,围着高高的围墙,墙上拉着电网,门口有穿着白色防疫服、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守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甜腻又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混着若有若无的腐臭。这里安静得可怕,没有寻常军营的喧哗,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死寂。

我们被命令清理楼后一处临时堆积点。那里……不是普通的废墟。是各种各样的医疗废弃物,破碎的玻璃器皿,染着暗褐污渍的纱布棉絮,还有一些奇形怪状、无法辨认的金属和橡胶制品。

然后,是尸体。

不同于外面那些被枪杀、砍杀的平民,这些尸体大多赤裸,苍白浮肿,浸泡在污水里,很多身上有着缝合的怪异伤口,或者大片溃烂剥离的皮肤,肢体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仿佛经历过无法想象的痛苦折磨。

我胃里早已空了,只剩下干呕的生理反应。周围的人也都面无人色,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然后,我看到了它。

在一堆残缺的、细小的肢体和躯干旁边,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被随意地弃置在角落。容器里灌满了浑浊的福尔马林液体,晃动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液体里,悬浮着一颗头颅。

一个小女孩的头颅。

头发像黑色的水草般散开,漂浮着。皮肤是死白的、被浸泡得肿胀发亮的蜡质。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留下两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色。

那张脸……

即使肿胀变形,即使毫无生气,即使隔着一层晃动着的、令人作呕的浑浊液体……

我也认得。

是宁宁。

那个曾经缩在我怀里汲取温暖的小身体,那个用细细嗓音唱跑调歌谣的小女孩,那个带着甜甜笑容将我们推入深渊的小叛徒……

她的头颅,被切割得如此整齐,脖颈处的断口平滑得吓人,就那样被安置在这个巨大的玻璃瓶里,成了一个……标本。

时间再一次停滞。世界的声音潮水般退去。只有我的心跳,在死寂里擂鼓般轰鸣,震得我耳膜欲裂,震得我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发抖。

我的目光,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像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承受着凌迟般的剧痛。冰寒从脚底瞬间窜升至头顶,血液凝固,呼吸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视觉范围内的一切开始扭曲、旋转,只有那颗在福尔马林液体中微微晃动的小小头颅,异常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放大到残酷的地步——她鼻梁上那颗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褐色小痣;她左边眉毛末端那道被我说是“淘气磕破”留下的小小疤痕;甚至她嘴角那一点点仿佛还未彻底散去……凝固成永恒嘲讽的、甜甜的弧度。

不——!

一声嘶吼在我胸腔里炸开,却卡死在喉咙深处,变成一声无声的、撕心裂肺的痉挛。我猛地弯下腰,剧烈的干呕折磨着我的内脏,眼泪和冷汗瞬间飙出,糊了满脸。世界天旋地转,脚下的地面变得绵软,我几乎站立不住,全靠手里握着的冰冷铁锹支撑,指甲掐进木质柄里,折断了,渗出鲜血也毫无知觉。

为什么?怎么会?她不是……她不是被保护起来了吗?她父亲不是……为“皇军”立了功吗?那个抱着她消失的背影……难道不是通往生路吗?

这世上最深的绝望,不是得不到答案,而是答案本身,就是一把烧红的、淬了毒的犁铧,将你内心最后一点赖以苟延残喘的荒芜之地,也彻底翻搅、焚毁、毒化,变成寸草不生的死域。

我的视线,颤抖着,近乎疯狂地扫过玻璃容器。终于,定格在瓶身贴着一张被液体浸得有些发皱、字迹却依然清晰可辨的白色标签上。

上面用日文和英文写着冷冰冰的几行字。我能看懂那英文,在大学里学过:

“Specimen No. 499”

(标本编号:499)

“Offspring of Resister. Psychological Endurance Research.”

(反抗者子女。心理耐受研究。)

……

反抗者子女。

心理耐受研究。

“爸爸说,等你们放松警惕……”

“爸爸说的果然没错……”

“谢谢哥哥呀……”

那甜甜的笑容。那蹦跳着投入汉奸父亲怀抱的小小背影。

她以为她完成了任务。她以为她得到了奖赏。她以为她走向的是糖果和新衣,是父亲的夸奖和“皇军”的赞赏。

她不知道,她和她告密所换来的“奖赏”,一起走向的是冰冷的手术台,是切割的解剖刀,是测量恐惧和痛苦的仪器,是装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罐。

她被她所效忠的“自己人”,像处理一只用完即弃的小白鼠一样,制成了编号499的标本。

用于测试,一个汉奸看着自己的骨肉被一寸寸摧毁时,心理承受的极限在哪里。

或许,也用于测试,像我们这样的“藏匿者”,在看到曾经的“希望”以这种形态出现时,心理承受的极限又在哪里。

冰寒彻骨。那不是外界的寒冷,是从灵魂最深处弥漫出来的、绝对零度的死寂。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我自己的心跳和呜咽也听不见。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像那罐子里的福尔马林液体,沉重地包裹着我,拖拽着我,向下,向下,沉入无边无际的、没有光的黑暗海底。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手指还死死抠着铁锹的木柄,抠得血肉模糊。眼睛圆睁着,盯着那颗在浑浊液体中悬浮的、曾经叫做“宁宁”的头颅,视线却仿佛穿透了它,看向了更遥远、更虚无、更令人窒息的什么所在。

周围的一切,同伴麻木的劳作,日本兵偶尔的呵斥,深秋的风声……所有的一切都褪色了,模糊了,失真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打破的毛玻璃。

只有那个玻璃罐。只有那张脸。只有那行标签。

在我凝固的、死去的视网膜上,燃烧出永恒的、地狱的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声粗暴的日语呵斥在我耳边炸响,紧接着,枪托重重砸在我的后背上。

剧痛传来。

我没有摔倒。

我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重新握紧了手里的铁锹。

手指的伤口渗出的血,黏腻地沾在冰冷的铁柄上。

然后,我转身,低头,像身边所有行尸走肉一样,继续机械地、麻木地,清理着眼前的……废墟。

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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