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凌辰的意识像是从深海中缓缓上浮,眼皮重得如同坠了铅块。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缝,模糊的光影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趴在床边,发间别着的银饰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是婉晴。
她似乎累极了,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想来是守了许久。他想抬手碰碰她的发梢,却发现手臂虚软得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喉咙里发出细碎的沙哑声。
苏婉晴猛地惊醒,抬头时恰好撞进他睁开的眼眸里。那一瞬间,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口,只剩下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凝着细碎的光尘。
幻凌辰看着她眼下的乌青,看着她紧抿的唇瓣,看着她眼中翻涌的后怕与欣喜,忽然觉得丹田处那股霸道的力量似乎都温顺了些。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唇角的干裂,疼得他嘶了一声。
“别乱动!”苏婉晴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哭腔的急切,她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衣襟下的皮肤,还能摸到那些尚未消退的经脉暴起的痕迹,“你躺好,大夫说你还得静养。”
她转身想去倒水,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久病初愈的虚浮,力道却固执得很。
“守了多久?”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低哑得厉害。
苏婉晴背对着他,不敢回头,怕他看见自己又要掉眼泪:“没多久,就是……就是爹不让我去前厅,说那里吵。”
这话骗得过谁?幻凌辰望着她发间那支快要磨掉花纹的银簪——还是去年他陪她去坊市挑的,当时她说这支玉兰簪子衬她新做的绿裙。可如今,绿裙怕是早就被秘境里的尘土染成了灰,唯有这支簪子,被她仔细地别在发间。
他忽然用力,将她拽得跌坐在床边。苏婉晴惊呼一声,抬头时正撞上他带着血丝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执拗。
“婉晴,”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以后不许再跟着我闯险地了。”
苏婉晴愣住了,随即眼眶更红:“那怎么行?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能应付。”他打断她,指腹摩挲着她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在秘境里为了替他挡一道暗器留下的,“你看,这次差点连你都搭进去。”
她忽然挣开他的手,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幻凌辰,你把我当什么了?累赘吗?当初要不是你要带我去秘境,我怎么会……”话说到一半,她又猛地停住,咬着唇别过脸,“反正我不管,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
幻凌辰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忽然低低地笑了。丹田处的疼痛似乎被这笑声冲淡了些,他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看着她肩膀微微颤抖的模样,声音软了下来:“傻丫头,我不是嫌你累赘。”
他伸手,轻轻将她转过来,用指腹擦掉她脸颊的泪:“我是怕……怕护不住你。这次仙丹之力爆发,我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要是当时伤了你……”他说不下去了,喉结滚动着,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苏婉晴看着他苍白脸上的慌乱,心里的委屈忽然就散了。她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可你护住我了呀。在密林里,在漩涡边,你都护住我了。”
他的颈间还带着药草的清苦,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幻凌辰僵了一下,随即用手臂紧紧回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那些血腥与惊险都镀上了一层暖意。
“好,”他在她发间低语,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沙哑,“以后去哪都带着你。但你得答应我,下次再遇到危险,不许再像上次那样傻乎乎地往前冲。”
苏婉晴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手指却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角,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这时,门外传来轻叩声,翎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辰儿醒了?我让厨房炖了清灵汤,让婉晴给你端进来。”
苏婉晴连忙从他怀里挣出来,胡乱擦了擦脸,红着脸应了声“知道了爹”。幻凌辰看着她慌乱整理衣襟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两个月的沉睡,似乎也不算太坏。至少醒来时,阳光正好,她也在。
他靠在床头,看着她端着汤碗从门外走进来,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她小心翼翼地吹着勺子里的汤,眉眼间带着认真的温柔,那一刻,幻凌辰忽然觉得,什么仙丹机缘,什么修为突破,都不及眼前这一碗冒着热气的清灵汤。
往后的日子还长,他想,总得好好活着,才能陪她看遍翎羽城的春夏秋冬。
在翎羽城调养的半月里,幻凌辰丹田内那股霸道的仙丹之力终于被丹道大能配置的“清蕴药液”驯服,经脉间游走的灵力虽仍带着几分余烈,却已能收放自如。苏婉晴每日为他擦拭药痕时,总会絮絮叨叨讲些城中趣事,檐下的铜铃、街角的糖画、灵植园新结的果子,那些琐碎的暖意,比任何灵药都更能安抚他躁动的气息。
“父亲,我们想去玄冥宗修炼些时日。”一日晚膳后,幻凌辰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沉声开口。翎岚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玄冥宗只是三流宗门,功法平平,去那里做什么?”
“正因其普通,才少些纷争。”幻凌辰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剑穗——那是苏婉晴用秘境带回的灵蚕丝编的,“我想沉下心打磨剑法,婉晴也能在那里安稳修炼,不必牵扯太多俗事。”苏婉晴连忙点头:“爹,我们打听好了,玄冥宗的基础剑法据说很精妙,正好补补我们的根基。”
翎岚看着两人眼中的笃定,终是松了口,只是临行前塞给苏婉晴一枚玉佩:“若遇生死险地,捏碎它,爹即刻便到。”
玄冥宗坐落在青苍山脉的支脉上,山门简朴,弟子多是些修为平平的修士。幻凌辰与苏婉晴隐瞒了身份,以普通外门弟子的身份入了宗门。每日天未亮,两人便去后山的演武场练剑,晨露沾湿衣袍,剑光却愈发清亮。
玄冥宗的剑法看似简单,实则藏着玄机。《流云十三式》讲究剑随心动,如流水绕石,幻凌辰练到第七式“穿云”时,总觉得剑尖的灵力不够凝练,便每日对着崖壁上的石缝刺出千剑,直到剑尖能精准破开石缝中最细的那道纹路;苏婉晴偏爱《落英剑法》,剑势轻盈如花瓣纷飞,她常在剑穗上系一片灵叶,练剑时让叶片始终悬而不落,以此打磨灵力的控制。
三年时光转瞬而过,幻凌辰的金丹后期修为愈发稳固,剑法中融入了秘境所得的感悟,剑出时带起的灵光竟能在空气中留下淡金色的轨迹;苏婉晴也晋入金丹中期,她的剑招里多了几分阵法的巧思,剑尖划过之处,常会悄然布下细微的水纹结界,既能御敌,又能护己。
变故发生在一个深秋的午后。玄冥宗宗主玄尘子突然以“探讨剑法”为由,将两人请至宗主大殿。殿内空无一人,玄尘子坐在主位上,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苏婉晴,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不见:“苏姑娘,听闻你父亲手中有一枚‘空间传送令’?”
苏婉晴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了幻凌辰的衣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必装傻。”玄尘子猛地起身,元婴初期的威压如巨浪般拍来,“那令牌能瞬间传送至千里之外,乃是上古至宝。你父亲不肯交出,本宗便只好从你身上下手——杀了你,不信他翎岚不乖乖送来!”
话音未落,玄尘子已祭出一柄黑铁长剑,剑身缭绕着灰黑色的魔气,显然修炼了邪门功法。“凌辰!”苏婉晴惊呼一声,却被幻凌辰猛地推开。
“想动她,先过我这关!”幻凌辰长剑出鞘,“呛啷”一声脆响,金红色的灵光在剑身上炸开,正是他融合《流云十三式》与秘境感悟创的“烈阳剑”。第一招“破晓”刺出时,剑尖凝聚的灵光如旭日初升,硬生生在灰黑色的魔气中撕开一道口子。
玄尘子冷笑一声:“金丹后期也敢螳臂当车?”黑铁剑横扫而来,魔气化作数道利爪,带着腐蚀灵力的腥气抓向幻凌辰。幻凌辰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后撤,同时剑势陡变,使出“流云式”的“绕月”,剑光在周身织成一道金红色的光网,将魔气利爪尽数绞碎。光网崩裂的瞬间,无数细小的光屑如星火般飘落,映得大殿梁柱上的刻痕都亮了几分。
“有点意思。”玄尘子眼中闪过诧异,随即攻势更猛。他指尖掐诀,黑铁剑突然分裂出七道虚影,虚影上缭绕着不同颜色的灵光——红如烈火,蓝似寒冰,黄若土流,七道剑影从七个方向罩向幻凌辰,竟是玄冥宗的禁术“七象绝杀”。
“婉晴,退后!”幻凌辰大喝一声,体内金丹疯狂运转,灵力顺着经脉涌向剑尖。他将“烈阳剑”与“落英剑法”融会贯通,剑身在身前划出一道圆融的弧线,金红色的灵光中突然绽放出点点粉白,如烈日下飘飞的落英。那些粉白光点触碰到七道剑影,竟如水滴穿石般层层渗透,红色剑影的火焰被浇灭,蓝色剑影的寒冰被消融,光影碰撞间,大殿内爆发出七彩斑斓的光芒,炫得人睁不开眼。
“不可能!”玄尘子惊怒交加,他没想到一个金丹修士竟能接下他的禁术。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铁剑上,剑身上的魔气瞬间暴涨,化作一头狰狞的魔龙虚影,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幻凌辰。
幻凌辰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撞在胸口,喉头一甜,鲜血猛地喷出,溅在剑身上。金红色的灵光顿时黯淡下去,他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殿柱上,却仍死死握着剑柄,挡在苏婉晴身前。
“凌辰!”苏婉晴冲过来想扶他,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玄尘子步步紧逼,魔龙虚影的利爪已近在咫尺:“受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幻凌辰体内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那是金丹破碎的声音!无数金色光点从他丹田处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枚晶莹剔透的元婴,元婴周身缠绕着红、蓝、金、绿、紫五种颜色的灵气带,如彩虹般绚烂。
“这是……突破了?!”殿外围观的玄冥宗弟子失声惊呼。
更令人震惊的是,幻凌辰身后竟缓缓升起一道巨大的人形能量虚影,虚影高达三丈,身躯由七彩灵光构成,五官模糊,却透着睥睨天下的威严。这是元婴期修士才能凝聚的“法相”,可他的法相竟如此凝实,还带着五色神光,简直闻所未闻!
“不……不可能!你才两百多岁,怎么可能突破元婴?!”玄尘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幻凌辰缓缓抬头,眼中已无半分波澜。他抬手握住身后的七彩法相之手,人与法相合二为一,一剑刺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七彩流光划过,所过之处,魔气尽数溃散,魔龙虚影发出一声哀鸣便烟消云散。黑铁剑寸寸断裂,玄尘子的身体僵在原地,眉心处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元婴在体内被灵光绞碎,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气绝身亡。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说不出话。两百多岁的元婴修士?还凝聚出了七彩法相?这简直是颠覆认知的存在!
幻凌辰转身,无视周围震惊的目光,走到苏婉晴面前,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声音带着突破后的沙哑,却异常温柔:“别怕,我带你回家。”他打横抱起她,周身七彩灵光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翎羽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苏婉晴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那层包裹着两人的温暖灵光,忽然觉得,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只要身边有他,便什么都不怕了。
幻凌辰抱着苏婉晴踏进城主府时,最后一缕夕阳正沿着飞檐的瓦当流淌,将那层层叠叠的斗拱染成熔金般的色泽。苏婉晴的发丝被风拂得有些凌乱,贴在泛红的脸颊上,她攥着幻凌辰衣襟的手指微微发白——直到看见府门前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才像终于卸下千斤重担,指尖轻轻颤了颤。
翎岚负手立在雕花朱门前,腰间玉带束着挺拔的身形,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如覆寒霜。他目光先落在女儿身上,见她虽眼眶微红,衣衫却只是沾了些秘境带出的尘土,悬了一路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可当视线扫过幻凌辰胸前那片暗红的血迹,以及他周身萦绕的、尚未完全驯服的元婴期灵力波动时,周身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连廊下悬挂的宫灯都似被冻得摇曳放缓。
“玄冥宗?”三个字从翎岚齿间溢出,不高,却带着冰碴碎裂般的寒意,让周遭侍立的仆役皆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幻凌辰将苏婉晴稳稳放在青石板上,自己则微微躬身,声音沉得像淬了铁:“是。玄尘子觊觎婉晴随身携带的空间传送令,在宗主大殿设伏欲下杀手,已被我斩杀。”他顿了顿,抬眼时眸色凝重,“更需警惕的是,玄尘子修炼的并非正道灵力,而是带着腥腐气的魔气,观其精纯程度,恐怕玄冥宗内修习此道者,不止他一人。”
“魔气?”翎岚眉峰猛地一蹙,眼底瞬间翻涌出血色杀意。他左手下意识抚上腰间的玉佩——那是苏婉晴母亲的遗物,当年女子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护好婉晴,别让她沾半点血腥……”如今竟有人敢用邪术染指他视若珍宝的女儿,这已然踏破了他此生最后的底线。
“传我令!”翎岚猛地转身,玄色长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凌厉的风,“亲卫统领何在?”
“末将在!”一名身披银甲、肩扛玄铁枪的将领从侧门疾步而出,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府门前格外刺耳。
“点齐五千翎羽卫,”翎岚的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寒潭,“携百架破阵弩,三千烈焰符,半个时辰后,随我踏平青苍山脉的玄冥宗!”
“末将领命!”统领沉声应下,起身时甲胄上的兽首吞口在夕阳下闪着寒光,转身疾奔而去。不过片刻,城主府外便响起震天的集结号,紧接着是甲叶摩擦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声、法宝箱被搬动的沉重声响——五千名身着亮银甲胄的翎羽卫如银色潮水般涌出城门,每一人的发髻上都系着赤红的战带,那是翎羽城最精锐的战力,最低修为亦是筑基后期,手中长枪皆淬过灵兽血,寻常邪祟触之即溃。
幻凌辰扶着苏婉晴站在城主府最高的望台上,望着那片银潮顺着官道向远方蔓延,直至化作一道细线没入暮色。苏婉晴指尖绞着衣袖:“爹会不会太急了?玄冥宗能在青苍山脉立足百年,说不定藏着老怪物。”
幻凌辰望着远山轮廓,点头道:“玄尘子不过元婴初期,却敢觊觎你的传送令,背后定然有依仗。只是……”他转头看向苏婉晴,目光柔和了些,“你爹这是气狠了。”
果不其然,夜幕刚吞噬最后一丝天光,望台下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阶,单膝跪地时吐出的话语都带着血沫:“城主!前线告急!我军攻破玄冥宗山门后,宗门深处冲出一名老祖,浑身裹着血雾,一口便吸走百名弟兄的精血!那老怪物……那老怪物已是太虚后期圆满的修为!”
“吸人精血?”幻凌辰瞳孔骤缩。他在玄冥宗三年,从未听闻有这等邪术。
望台另一侧的偏厅里,正擦拭佩剑的翎岚猛地抬头,周身大乘中期的灵力轰然爆发,无形的威压撞得梁柱嗡嗡作响,屋顶的瓦片都簌簌落下粉尘。“邪魔歪道!”他低喝一声,手中长剑“呛啷”出鞘,剑身在灯火下映出一道冷冽的光,“凌辰,看好婉晴。”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窗而出,在空中留下一道淡青色的残影,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的玄冥宗山门前,已是人间炼狱。断裂的长枪与破碎的甲胄散落得到处都是,原本青翠的山门广场被鲜血染成暗红,五千翎羽卫已折损近半,剩下的人结成防御阵,却被一团浓如墨汁的血雾死死压制。血雾中央,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悬浮在半空,花白的头发被鲜血粘成一缕缕,垂在胸前,双眼是两团跳动的血火,每一次呼吸,周围阵亡士兵的尸体便会干瘪一分,化作血色气流被他吸入体内,他身上的气息也随之暴涨一分,连周遭的空气都带着浓郁的腥甜。
“哈哈哈……翎羽城的娃娃们,来得正好!”老祖舔了舔嘴角的血渍,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百年了!老夫卡在太虚后期圆满整整百年!只要吸干你们这些精壮修士的精血,定能冲破桎梏踏入大乘!到时候,整个青苍山脉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他猛地抬手,血雾瞬间化作数十道锋利的利爪,带着腐蚀骨髓的腥气抓向防御阵——那里还有数百名翎羽卫,皆是修为扎实的金丹修士,是绝佳的“补品”。
“凭你也配谈大乘?”
一道淡漠的声音穿透血雾,如冰锥刺破滚油。众人只见一道青影自天边疾驰而来,落地时带起的气浪将血雾震得翻涌,来人正是翎岚。他甚至没看那些扑来的血爪,只是随意抬起右手,掌心萦绕着淡淡的青色灵光,那灵光看似温和,却带着一股沛然的生机,所过之处,血雾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露出后面惊骇的翎羽卫。
“大……大乘期?!”老祖眼中的血火猛地一缩,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惊恐取代,“你是翎羽城城主翎岚?!”他早年曾在某次修士大会上远远见过翎岚一面,那时对方已是大乘初期,没想到短短数百万年,竟已晋入中期!
翎岚没答话,掌心的青光愈发凝实。他突破大乘中期时,曾在一处秘境感悟生命法则,对这种掠夺生灵精气的邪术最是厌恶。此刻细看那团血雾,里面竟缠绕着无数扭曲的冤魂,皆是被吸走精血的修士残魂,怨气之重,连天地灵气都为之紊乱——这样的人,别说大乘,恐怕连现有境界都坐不稳,每多吸一口精血,便离大道远一分。
“你敢阻我突破?!”老祖色厉内荏地嘶吼,他知道今日若不拼,百年苦修便会付诸东流。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漆黑的精血喷在血雾中,那团血雾瞬间沸腾起来,凝聚成一柄丈许长的血色长矛,矛尖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刺向翎岚。
翎岚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挪动脚步。他只是轻轻一掌拍出,掌心的青光骤然暴涨,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五指清晰可见,指缝间流淌着淡淡的绿芒——那是蕴含着生命法则的灵力。巨手与血色长矛碰撞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细微的“噗嗤”声,仿佛纸糊的长矛被戳破。那柄凝聚了无数精血与怨念的长矛,竟如冰雪般消融在青光中,血雾里传来无数冤魂解脱的哀嚎,转瞬便消散无踪。
巨手余势不减,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径直拍向老祖。
“不——!”老祖发出绝望的惨叫,想后退却发现周身已被青光禁锢。他疯狂地燃烧精血,试图抵挡,却只换来血雾的加速溃散。巨手落下时,甚至没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那名太虚后期圆满的老祖便如被拍扁的蝼蚁,身体撞在身后的山体上,爆出一团血花,待烟尘散去,原地只留下一滩模糊的血肉,连元婴都被青光彻底碾碎,连轮回的机会都没留下。
山门前死一般的寂静,幸存的翎羽卫与玄冥宗弟子皆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大乘中期的强者,竟能一掌拍死太虚后期圆满?这简直是颠覆认知的力量!
翎岚站在那滩血肉前,玄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你这一世再无可能突破大乘,从来不是天命,是你亲手断绝的路。为了虚无缥缈的境界,残害万千生灵,甚至敢将主意打到我女儿头上——死不足惜。”
他转身看向幸存的玄冥宗弟子,眼神扫过之处,那些人皆瘫软在地,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清理门户,鸡犬不留。”翎岚留下这句话,身影便化作青光,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玄冥宗彻底沦为火海。翎羽卫点燃了所有烈焰符,藏经阁里的邪术秘籍在火中发出噼啪的声响,那些记载着吸血流派的书页燃烧时,竟冒出漆黑的浓烟,发出凄厉的尖啸;宗门历代祖师的牌位被一一砸毁,那座刻着“玄冥宗”三个大字的石碑被十名翎羽卫合力连根拔起,用巨锤砸成粉末;所有参与修炼邪术的弟子皆被斩杀,血债血偿。熊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将青苍山脉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直至黎明时分,那片燃烧了一夜的山脉才渐渐沉寂,只留下断壁残垣与焦土——存在百年的玄冥宗,就此覆灭,从修真界的名录中彻底除名,再无人敢提及。
幻凌辰站在翎羽城的望台上,将百里外的火光与灵力波动尽收眼底。当看到翎岚那一掌拍出,青芒如天罚般落下,轻描淡写地碾碎太虚后期圆满的攻击时,他紧握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那不是力量的简单压制,而是对法则的绝对掌控——大乘修士已能引动天地之力,举手投足间皆是法则的体现,与他这刚入元婴的修士相比,的确是云泥之别。
“我爹他……”苏婉晴靠在他肩头,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
幻凌辰嗯了一声,望着远方渐渐熄灭的火光,心中那点突破元婴的自得早已烟消云散。他曾以为斩杀玄尘子已是不小的成就,今日才知,真正的强者能以一人之力颠覆乾坤。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剑,剑身在晨光中映出他眼底的坚定——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翎羽城的城墙上。远方,那支银色洪流正缓缓回撤,战旗上的赤红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幻凌辰知道,经此一役,不仅玄冥宗成了过往,他自己的修行之路,也终于掀开了真正广阔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