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葬
马嘉祺站在航站楼玻璃墙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羽绒服口袋里的围巾包装盒边缘,正一下下硌着他掌心。广播里甜美的女声第三次重复航班延误通知,他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几个月前。
那时丁程鑫总说“初雪要和最爱的人一起看”,午后阳光斜斜照进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两人趴在掉漆的小桌上,对着摊开的地图规划路线。北海道的雪国列车、长白山的雾凇林,丁程鑫眼睛亮晶晶的,手指在地图上戳出一个个小窝,说“要把全世界的初雪都看遍”。
后来他们攥着攒了大半年的钱,在商场挑了同款格纹围巾。藏蓝色底,银线织着细雪纹路,丁程鑫红着脸往马嘉祺脖子上绕,指尖擦过他锁骨时,像只受惊的蝴蝶。“这样我们就是初雪限定情侣啦”,他笑出虎牙,眼尾的痣跟着发亮,马嘉祺盯着那抹笑,心跳声盖过了商场的背景音乐。
可命运总爱开玩笑。肺癌确诊书甩在桌上那天,丁程鑫正往围巾礼盒上系蝴蝶结,丝带缠了三次才系好。他转身时,马嘉祺看见他眼尾的红,却听见他说“嘉祺,我可能去不了啦”,声音轻得像片雪花,落在地上,却砸得马嘉祺心口生疼。
化疗室的消毒水味成了生活的底色,丁程鑫原本柔软的头发大把大把掉,却总攥着那条围巾。最后一次清醒时,他骨瘦如柴的手摸着马嘉祺的脸,说“别难过,初雪会替我来的”,手指滑落的瞬间,马嘉祺听见自己的世界塌了一角,碎成齑粉。
葬礼是在深秋,马嘉祺捧着骨灰盒站在墓园,枯黄的落叶砸在肩头。他没哭,直到整理丁程鑫遗物时,看见藏在枕头下的旅行攻略,边角都磨卷了,铅笔写的“嘉祺爱吃的蟹肉棒”“阿程要拍的雪顶教堂”,洇着深浅不一的泪痕,像丁程鑫没说出口的想念。
现在,马嘉祺站在长白山脚下的民宿,推开窗,鹅毛大雪扑进怀里。他机械地往脖子上绕围巾,格纹布料带着冷香,是丁程鑫常用的雪松味香水——化疗后期,丁程鑫连香水都喷不动,却求护士帮他往围巾上补喷,说“要让嘉祺记得我的味道”。
民宿老板是个东北大叔,看见他发呆,凑过来搭话:“小伙子,今年雪下得早,像在等人。”马嘉祺望着满山银白,突然笑了,笑得眼泪往下掉。大叔挠挠头,嘟囔着“年轻人的心思真难懂”,转身给厨房添柴去了。
马嘉祺沿着栈道往山顶走,雪在靴底咯吱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的时光上。他想起在出租屋,丁程鑫咳得厉害,还坚持要列“看雪必备清单”,第一条就是“要穿厚厚的羽绒服,把马嘉祺裹成熊”;想起两人在地铁站,为了省两块钱,挤在同一个风挡下蹭暖气,丁程鑫把围巾往他脖子里又紧了紧,说“这样就不用买热饮啦”;想起丁程鑫最后一次视频,说“嘉祺,我梦见雪落在你睫毛上,像星星”。
到观景台时,天地间只剩白,马嘉祺坐下,解开围巾,轻轻铺在雪地上。包装盒打开,另一条格纹围巾静静躺着,他把两条围巾系在一起,风卷着雪花落在上面,像给丁程鑫织了件新衣。
“阿程,雪很大,很美,”马嘉祺轻声说,指尖碰了碰围巾,触感冰凉,“你看,全世界的初雪都在等我们,可你怎么不来呢。” 雪粒子钻进衣领,他没动,任雪花落满肩头、发梢,渐渐把自己变成一座雪人,与这天地融为一体,仿佛这样就能离丁程鑫更近一些。
暮色漫上来时,民宿老板找到观景台,看见年轻人坐在雪地里,两条围巾在风中飘着,像一对翅膀。老板叹口气,没敢打扰——他不知道,这场雪是一个人的赴约,也是另一个人的葬礼,埋葬着没能说出口的永远,和一起看初雪的誓言。
马嘉祺在雪地里坐了整夜,直到围巾结冰,直到初雪变成融雪的水,渗进泥土。黎明时分,他缓缓起身,膝盖因长时间受寒隐隐作痛,却还是小心地把两条围巾叠好,揣进怀里。
下山路上,马嘉祺路过溪边,溪水结着薄冰,倒映着他疲惫的脸。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丁程鑫的骨灰盒,轻轻打开,让雪落进去一些。“阿程,你看,初雪真的很美,”他声音哽咽,“以后每年初雪,我都带你来看,看遍我们没走完的路。”
回到民宿,老板煮了碗姜汤,盯着他怀里的围巾,欲言又止。马嘉祺低头喝姜汤,辣意从喉咙蔓延到心口,烫得他眼眶发酸。他想起丁程鑫以前总说“等看完初雪,就嫁给你”,那时他以为日子还长,长到可以把“我爱你”留到初雪飘落时说,可现在,连说这句话的人都没了。
收拾行李时,马嘉祺发现丁程鑫藏在他背包侧袋的信。信纸边角微卷,钢笔字力透纸背:“嘉祺,如果我没撑到初雪,别难过。你看雪的时候,就当我在你身边。我攒了好多好多初雪的故事,想讲给你听,可现在…… 你要带着我们的约定,好好看雪,好好生活。我爱你,比初雪还纯净,比永远还长久。”
马嘉祺捏着信纸,泪水滴在“我爱你”上,晕开一片墨渍。他把信折好,放进胸口口袋,与围巾贴在一起。
离开长白山那天,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马嘉祺站在车站,望着来路,突然明白丁程鑫说的“初雪会替我来”是什么意思——初雪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是丁程鑫留在世间的温柔,往后每一场雪,都会带着丁程鑫的气息,陪他走过漫长岁月。
回到城市,马嘉祺把两条围巾挂在客厅墙上,像幅永不褪色的画。每当下雪,他就站在画前,给丁程鑫讲雪地里的故事,讲北海道的列车穿过雪隧道,讲长白山的雾凇沾湿了他的睫毛,讲“我带着你的爱,看遍了我们的初雪”。
又是一年初雪,马嘉祺站在曾经规划的雪国列车站台上,哈出的白气消散在雪雾里。他摸着胸口的信纸,轻声说:“阿程,初雪来了,我带着你,赴我们的约。” 列车缓缓启动,车窗映出他的脸,身旁仿佛还坐着那个笑出虎牙的少年,两人的围巾在风中飘着,驶向无尽的雪白,驶向他们永恒的初雪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