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行舟，血火为灯

山雾未散，雨声已歇。我背着谢无咎，沿着崖壁狭缝缓缓上行，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青苔上，像走在一条随时会断裂的琴弦。他左臂骨折，肋骨裂痕，呼吸滚烫而急促，却固执地维持清醒，偶尔出声指引方向——声音低哑，却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

“左侧有藤蔓，可以借力。”他贴在我耳侧，热气拂过皮肤，像一点零星的火。我应声，伸手抓住藤蔓，脚底一滑，险些坠下，却被他右手死死扣住肩膀——那只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却稳得像铁钳。

崖顶在望时，天已微亮。晨曦透雾，像一把薄刃，缓慢割开黑夜。我将谢无咎放在一块平坦山石上，借晨光检视他伤势——左臂骨折已用树枝固定，肋骨裂痕未伤及肺腑，却需尽快用药。我卸下药箱，施针、止血、熬药，动作一气呵成，冷汗却顺着鬓角滑落，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微颤。

“别哭，”他低声道，指腹擦过我眼角，“我答应过，锈前一日，陪你收利息。”我抬眼，正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色，那里面，有疼痛，有疲惫，却也有——无法动摇的坚定。

崖顶无路，唯有山风呼啸。我借藤蔓编绳，将谢无咎固定在背上，沿着山脊缓慢下行。山风冷冽，吹得人几乎站不稳，我却不敢停——崖下是万丈深渊，停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玫瑰在崖顶狂吠，狗声被风吹散，像某种遥远的挽留。

下行半个时辰，山雾渐浓，湿冷之气扑面而来，像谁把整座山林的血脉榨成了雾。我脚步踉跄，却固执地往前，每一步都踩在刀背，每一步都离崖底更近一分。谢无咎贴在我背上，呼吸渐渐平稳，却偶尔发出极轻的闷哼，像被疼痛惊醒，又迅速沉入昏沉。

山雾深处，忽现一线微光——像谁在山腹点了一盏灯，灯火被雾滤过，呈淡青色，像春夜里的鬼火。我循光而行，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被那线光牵引，直至——山腹豁然开朗，现出一座天然石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像谁有意藏起的秘密。

石洞内，灯火通明，四壁刻满彼岸花，花心空陷，恰能嵌进钥匙。洞中央，摆着一方石案，案上是一只铜匣，匣盖敞开，内里空无一物，却刻着一行小字：【大周心锁，苗疆血匙，钥开之日，江山易主。】字迹与京中“花钥”如出一辙，却更深，更冷，像用刀背一刀刀凿进铜骨。

洞内却无他人，只有一地碎铜，像谁故意敲碎的钥匙胚。我借火光检视，碎铜边缘新鲜，断口处渗出暗红，像混了血的铜汁。我指尖触到碎铜，只觉冰凉刺骨，却听身后传来极轻一声叹息——

“别回头。”声音低哑，却熟悉得令人心碎。我猛地转身，却见谢无咎倚在石壁阴影里，面色苍白如纸，左臂骨折已用树枝固定，肋骨裂痕未伤及肺腑，却需尽快用药。我扑过去，手指发抖地探他脉息——微弱，却稳。我卸下药箱，施针、止血、熬药，动作一气呵成，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他手背，烫得他指尖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