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京城刚被一场薄雪洗过,屋檐滴水声像谁家的算盘珠子落了一地。我正指挥阿蛮把院里的“玫瑰牌”雪人再补个鼻子,忽听长福一路狂奔—— “小姐!不、不好啦!谢大人要出征了!” 我手一抖,胡萝卜直接戳进雪人鼻孔,成了个歪鼻子玫瑰。出征?开什么国际玩笑!昨儿个他还赖在隔壁墙头,说雪厚了怕我翻不过去,今天就收拾包袱去打仗?狗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顾不得歪鼻子玫瑰,提着裙子冲向隔壁。门口长风正把一口檀木箱搬上马车,见我杀气腾腾,吓得把箱子磕了个洞。里头滚出一堆瓶瓶罐罐,我扫一眼:金创药、行军散、解毒丸……全是我的货! “谢无咎呢?”我叉腰大喝。 “后院。”长风指了指里头,小声补刀,“主子说,您要是来骂街,就让您骂,骂累了再进去。” 我:…… 行,他赢了。我深吸三口气,换上一副“我很温柔”的假笑,迈进后院。谢无咎正蹲在廊下——给玫瑰的狗爪套小靴子!那画面太美,我差点原地去世。 “咳。”我清清嗓子,“听说你要去打仗?” “嗯。”他头也不抬,把最后一只小靴子系好,“西北雪灾,羌人南下,朝廷点了我的将。” “点你?你不是文官吗?” “兼职。”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只是去隔壁借个酱油。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大哥,你首辅当得好好的,突然兼职将军,问过我的小心脏了吗? 我瞄一眼他脚边的狗:“玫瑰也去?” “不带,它晕车。” 我:…… 重点是这个吗?! 我本想继续质问,余光却瞥见他案上摊着一张行军图,朱砂圈出的路线正好经过“落雁岭”——那地方我在《大周地理志》里看过,山高路险,最缺大夫。我心里咯噔一声,想起自己那点子半吊子医术,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谢无咎抬眼看我,语气温柔得像哄孩子:“随军大夫告假,你跟我走一趟?” 我差点把“不去”两个字吼出来,可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有什么好处?” 他认真想了想:“管饭,顿顿有肉。” 我:“……”
我怀疑他在用美食钓我,但我没证据。 见我犹豫,他又补一句:“军营缺个军需官,你管药我管账,咱俩双剑合璧。” 我嘴角抽了抽:“你确定不是双贱合璧?” 他低笑出声,眉眼弯弯,像雪里突然开出的一朵桃花。我差点被美色晃瞎眼,赶紧别过脸:“先说好啊,我只负责救人,不负责杀人,你要是敢让我拿刀砍人,我当场哭给你看。” “好。”他答应得爽快,又从袖中摸出一块玫瑰糕塞我手里,“路上吃。” 我:…… 行吧,玫瑰糕都上了,我还能拒绝吗? 出发那天,京城万人空巷,百姓们挤在官道两旁,挥着小手绢给首辅大人送行。我缩在马车里,抱着药箱瑟瑟发抖,生怕被人认出来——毕竟“桂花糕逼婚”热搜还挂着,我可不想再添新词条。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马车刚出城门,就听见有人大喊:“快看!谢大人的小娇妻!”
我:“???”
我什么时候成“小娇妻”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又听人补刀:“听说她医术高超,能起死回生!”
我:……
姐妹,你怕是对“高超”有什么误解,我只会拔箭和缝针,而且缝得歪歪扭扭,像蜈蚣爬。 行军第一晚,扎营在野狼谷。
我蹲在火堆旁啃干粮,啃到一半,忽听远处传来惨叫——
“大夫!快来!将军被狼咬了!”
我吓得蹦起来,药箱差点摔火里。
等我气喘吁吁冲到事发地点,就见谢无咎一脸淡定地提着一只灰狼的后颈,狼嘴里还叼着他的靴子。
我:“……”
你管这叫“被狼咬”?
谢无咎把狼丢给长风,转头看我:“靴子破了,你会缝吗?”
我:“会,但缝完可能像蜈蚣。”
他:“无妨,我不嫌弃。”
我:…… 缝靴子的时候,我手抖,针脚果然歪七扭八。谢无咎却看得津津有味,还点评:“这蜈蚣挺精神。”
我差点把针戳他脚上。 夜里,北风呼啦啦地吹,帐篷像要被掀翻。我裹成粽子缩在角落,谢无咎却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
“喝点,暖身子。”
我接过碗,烫得直吸气。
他蹲在我旁边,拿勺子搅汤,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家厨房。
我小声问:“你以前也这么照顾别人?”
他动作一顿,声音低了几分:“只照顾过一个。”
我心里一酸,低头喝汤,假装没听懂。
羊肉汤很香,辣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第二天,队伍路过一个小村庄。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蹲着个小丫头,哭得撕心裂肺。我过去一问,原来她爹上山砍柴摔断了腿,家里没钱请大夫。
我二话不说,背着药箱就跟去了。
谢无咎倚在树旁,没阻止,只让长风带人跟着。
小丫头她爹腿肿得跟馒头似的,我摸了半天骨头,心里咯噔一声——粉碎性骨折。
我硬着头皮给他正骨,疼得他嗷嗷直叫。
正骨完,我满头大汗,手抖得像筛糠。
谢无咎递来帕子,我胡乱擦了把脸,听见他轻声说:“做得很好。”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回程路上,小丫头塞给我一把野山楂,红彤彤的,像一颗颗小太阳。
我把山楂分给谢无咎,他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
我大笑:“原来首辅大人怕酸!”
他无奈:“怕酸有什么好笑的?”
我:“好笑啊,说明你也是凡人。”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我一直是凡人,只是你才发现。” 夜里,我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外头传来低低的咳嗽声,我披衣出去,就见谢无咎独自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那张行军图,眉头紧锁。
我走过去,把怀里的暖手炉塞给他。
他愣了一下,低声道:“谢谢。”
我蹲在他旁边,小声问:“羌人很厉害吗?”
他“嗯”了一声:“比狼难缠。”
我:“那你会害怕吗?”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怕,怕回不来。”
我心口一紧,脱口而出:“那就别去了。”
他摇头:“总得有人去。”
我低头抠手指:“那……我陪你。”
他看着我,眼里有光:“好。” 雪又下了起来,落在火堆里,发出轻微的“呲啦”声。
我靠在谢无咎肩上,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行军打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毕竟,有肉吃,有汤喝,还有人替我捂手。
至于影子不影子的,管他呢,反正现在撑伞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