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的目光停留在天花板上那盏微微晃动的吊灯。昏黄的光晕如同被风拂过的湖面，在墙壁上映出斑驳的影子，摇曳不定。窗外传来隐约的响动，似是树叶彼此摩挲，又仿若有人正用指尖轻轻拨弄着琴弦，声音微不可辨，却撩动着夜的静谧。

我翻身而起，赤脚落在冰凉的木地板上，那一抹寒意顺着脚心攀上了全身。走廊尽头，一盏昏黄的小灯孤零零地亮着，微弱的光芒像是被夜色吞噬了一半。月光从窗外斜斜切入，如同一把银刃，将地面分割成明暗交错的两半。我抱着膝盖蜷缩在窗边，耳边传来夜风穿梭于楼宇间的低吟，那呜咽般的声音仿佛诉说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与静谧。

突然，一阵断续的琴音悄然飘来。那声音轻得如同一缕薄纱，仿佛生怕惊扰了沉睡的夜色。我缓缓起身，循着那若有若无的旋律走去，脚步落在地板上，竟未发出一丝声响。随着距离的拉近，琴声愈发清晰，宛若一条细流汇入耳中，牵引着我的思绪。最终，那乐声将我引至练习室门前，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未曾言明的故事。

我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贺十岁坐在靠窗的位置，吉他横放在膝头。他没开顶灯，只点了一盏老式的台灯，暖黄色的光圈笼罩着他。他的手指在弦上滑动，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执着的力量。

我靠在墙上，听着这深夜的独奏。琴音时而低回，时而高亢，仿佛在诉说一个无人知晓的故事。夜风掀起窗帘，带来一丝松香和木头的气息。

我悄悄推开门，贺十岁没有抬头。他面前的吉他架上散落着几张纸，有谱子也有写满字的笔记本。我的目光落在那本泛黄的日记上，封皮有些磨损，边角已经卷起。

好奇心驱使下，我蹲下身，伸手去够那本日记。指尖刚触到封面，琴声戛然而止。

“别碰。”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缩回手，站起身。他的目光终于从吉他上移开，看向我。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许多未曾说出口的秘密。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他问。

我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每天都这样练到很晚？”

他低头重新调音，琴弦发出短促的嗡鸣。“习惯了。”

我往前走了两步，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银白。他的侧脸在光影中若隐若现，轮廓分明得像是用铅笔勾勒出来的。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我突然开口，“明明就在身边，却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说话。

“刘耀文说我影响他评分，是因为替他掩饰舞步错误。”我继续说，声音有些发抖，“可我从未想过要插手你们的事。我只是……只是想画画而已。”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我。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什么，却又抓不住。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什么？”我追问。

他站起身，把吉他轻轻放回琴盒。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你知道我看不懂你的琴声，就像看不懂你这个人。”我咬着嘴唇，“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让人忍不住在意。”

他走近几步，距离不到半米。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味，还有些许汗水的气息。

“你想我怎样？”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我预料的要轻。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像是击中了我心里某个一直回避的角落。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伸手拿起那本日记，翻开一页。借着昏黄的灯光，我瞥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几行用红笔反复描过的句子。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每次看到你画画的样子，我都想靠近。可我怕打扰你，怕让你觉得烦。”

我怔怔地看着他。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人，此刻眼神里竟藏着我不曾见过的情绪。

“我写了好多遍想说的话，可每次见到你，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合上日记，指节微微发白，“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我摇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忽然笑了，笑容很浅，却让我心头一颤。“其实，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想我怎样。”

我后退一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他伸手扶住我的胳膊，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对不起。”他说，却没有放开手。

我仰头看他，夜风从窗口吹进来，掀起他的刘海。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长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贺十岁，”我轻声喊他的名字，“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沉默片刻，才说：“我怕说了也没用。”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酸。我想起白天刘耀文撕碎诗稿的画面，想起经纪人告诫我不要表露真实想法。原来，我们都在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

“你说什么都没用？”我问。

他点头，目光移向窗外。“你总是看着远方，像是在寻找什么。我猜，那不是我能给的。”

“你错了。”我脱口而出，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坚定，“我只是……还没找到方向。”

他转过头，再次与我对视。这一次，我没有避开。

夜风更大了，琴盒里的琴弦发出轻微的震颤声。我们之间只剩下一掌的距离，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那现在呢？”他问。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日记本。“现在，我想知道你写的是什么。”

他没有阻止我，反而退后一步，像是在等我做出决定。

我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而克制。第一行写着：“今天，她抱着画板出现在练习室门口，像一束光。”

我的眼眶突然发热。继续往下翻，每一行都记录着我的一举一动，甚至包括我画画时的习惯动作，以及我偶尔哼唱的小调。

“这些……你都记得？”我抬头看他。

他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涩。“有时候觉得，你不属于这里。但每次看到你画画的样子，我又希望你能留下来。”

我放下日记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画纸。那是今晚我在天台上画的，画中人正在弹琴，窗外是满天星斗。

我把画放在他面前。“这是我想留下的痕迹。”

他低头看着画，手指轻轻抚过纸面。我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最终没有开口。

夜风呼啸，琴箱发出轻微的共鸣声。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但空气中的紧张感已经消散了许多。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坚定。“宋十岁，我不想再沉默了。”

我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那就别沉默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却在最后一刻收回。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明白，有些改变需要时间。

走廊的灯光依然昏黄，夜风依然在窗外呼啸。但我知道，这一刻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琴声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