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激得姜璃一个哆嗦。她死死攥着那面救命的化妆镜和美工刀,站在及膝深的污浊积水中,剧烈喘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模仿者……被杀死了。
不是靠蛮力,而是靠那诡异至极的、作用于影像的规则。
她低头看向手机屏幕,那几行冰冷的文字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
「成功清除‘低级模仿者’1。」 「获取‘镜界折跃’能量碎片1。」 「当前碎片:1/10。集齐碎片可开启短距离‘镜界折跃’功能。」
镜界折跃?
通过镜子进行……空间跳跃?
这个念头让她头皮发麻,同时又升起一丝绝处逢生的颤栗。如果真能如此,她前往信号塔的路程将不再是致命的漫漫长路,而是无数次精准的“跳跃”!
但……1/10。
还需要清除九只那样的怪物。
希望与危险的天平再次剧烈摇晃。
她不敢在原地久留,模仿者化成的银液早已被雨水冲散,但谁也不知道刚才的动静是否会引来别的什么东西。她咬紧牙关,拖着冰冷疲惫的身体,再次艰难地向西跋涉。
雨水似乎永无止境,街道化作浑浊的河流,水面上漂浮着家具碎片、无法辨认的杂物,甚至偶尔能看到膨胀苍白的……东西。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脚下和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接下来的路程,她变得无比警惕,尤其是对任何能形成倒影的表面——积水、橱窗玻璃、车辆后视镜……她手中的镜子始终处于随时可以掀开的状态。
又穿过两条街区,意外地平静。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太安静了。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仿佛整座城市已经彻底死去,只剩下她一个活物在这巨大的坟墓里蹒跚独行。
就在她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又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
“……滋滋……塔……接近……注意……霓虹……”
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不少!似乎因为她正在靠近目标,信号增强了?
霓虹?什么意思?
她警惕地停下脚步,背靠着一辆半淹没在水中的公交车残骸,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到了。
在前方几百米外,一栋格外高大的建筑轮廓隐约穿透雨幕浮现出来。那就是城西广播电视塔!塔身似乎大部分还完好,但原本应该亮起的航空障碍灯一片漆黑。
而吸引她注意力的,是塔楼下方的基座部分。
那里……竟然有光!
不是正常的照明光,而是一种变幻不定、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
各种颜色的LED灯带缠绕着塔楼入口处的廊柱和墙壁,勾勒出扭曲闪烁的图案。甚至还有几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迪斯科球灯被悬挂着,将迷幻的光斑投射到周围涌动的积水和建筑外墙上。
在这片死寂、灰暗、被暴雨笼罩的末日之城,这绚烂夺目的霓虹光芒非但没有带来任何暖意,反而显得无比突兀、诡异、令人心悸!
那里……有人?还有电力?在开派对吗?
荒谬绝伦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
规则第六条:「当您看到违反常理的‘盛宴’,请记住,您并非受邀宾客。」
违反常理的盛宴……眼前的霓虹闪烁,算吗?
她不是受邀宾客。那她是什么?闯入者?食物?
姜璃的心脏沉了下去。信号塔近在眼前,却散发着比之前任何危险都更令人不安的气息。
去,还是不去?
她看了一眼手机。
「生命余额:29天18小时01分」
时间不多了。而且,“债主”的注视如芒在背。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美工刀的刀刃推出来一截,镜子的布套也掀开一角,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向那片霓虹闪烁的区域靠近。
越靠近,越是死寂。
没有音乐,没有喧哗,只有雨水敲打万物和霓虹灯管自身发出的那种细微的“嗡嗡”声。
塔楼入口处原本的旋转玻璃门被打碎了,碎片散落一地,里面透出更加绚丽、更加疯狂闪烁的灯光。
姜璃屏住呼吸,贴着墙壁,缓缓探头向里面望去。
下一刻,她的血液几乎冻结在了血管里。
大厅内部,俨然是一个光怪陆离的 silent disco(无声狂欢)现场!
数十个“人”影在其中晃动、摇摆、旋转。
它们穿着破烂肮脏的礼服、西装、日常服装,甚至有的只挂着几缕布条。它们的动作僵硬、扭曲、不合节拍,却又异常投入,如同提线木偶般疯狂舞动。
它们的脸上,都戴着各种夸张的、闪烁着同样霓虹光芒的塑料面具——笑脸、哭脸、动物面孔、甚至是简单的几何图形。
没有声音。
只有无数双脚摩擦地面、身体碰撞墙壁的沉闷噗噗声,混合着霓虹灯的嗡嗡声,构成一幅极度疯狂又极度死寂的恐怖画面!
而更让姜璃头皮发麻的是,她看到舞池边缘,几个“舞者”正围着一张小圆桌,桌子上放着几瓶打开的、颜色艳丽的果汁饮料和一小盘看不出原貌的糕点。
它们机械地、反复地举起杯子,将“饮料”倒向面具嘴部的位置——液体顺着光滑的塑料面具下巴流下,浸湿了前襟;它们拿起“糕点”,往面具上按,碎屑簌簌掉落。
它们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虚假的盛宴。
姜璃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
这就是“违反常理的盛宴”?
这些“舞者”……是什么?是像模仿者一样的怪物?还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的、曾经的幸存者?
她的目光急切的在大厅内扫视,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正常人或信息提示。
没有。
除了这些疯狂舞动的假面人偶,什么都没有。
那个广播……是引诱她来这里的陷阱?就是为了让她成为这无声狂欢的一员?
绝望再次攫住她。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悄悄退走,另寻他法时——
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舞池最中央的天花板上!
那里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本该显示欢迎词或广告的电子显示屏。此刻,屏幕是亮着的,但没有播放任何图像,只有一行巨大的、不断滚动闪烁的红色文字,用的是最普通的宋体:
幸存者临时安置点 → 请乘电梯至顶层观景平台
鲜红的箭头,指向大厅尽头的电梯厅。
那指示如此清晰,如此正常,与周围疯狂诡异的场景形成了极其强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去?还是不去?
那指示是希望?还是盛宴的一部分?是为了将她这只闯入的“猎物”,引导向更深处?
规则在脑海中尖啸。
她再次看向手机。余额在减少。时间不等人。
也许……顶层真的有安置点?也许这些跳舞的东西并不会主动攻击?只要她不打扰它们?
一个微弱的、近乎自欺欺人的希望支撑着她。
她咬紧下唇,将镜子和美工刀握得更紧,身体紧贴着墙壁,利用霓虹灯变幻光线造成的阴影,像一道幽影般,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向电梯厅。
她的心脏跳得如此之响,几乎要掩盖那细微的舞步摩擦声。
幸运的是,那些疯狂的舞者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的经过毫无反应。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她走了仿佛一个世纪。
终于,她摸到了电梯厅冰凉的金属墙壁。
电梯按钮竟然亮着“向上”的箭头!
这里……真的有电?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按下了呼叫钮。
“叮——”
一声清脆、在此地显得无比突兀的提示音响起!
姜璃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她猛地回头——
大厅里,所有疯狂舞动的假面人偶,在这一刹那,全部停下了动作!
成百上千张闪烁着霓虹光芒的塑料面具,齐刷刷地、僵硬地转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面具上空洞的眼孔,无声地聚焦在她身上。
死寂。
真正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降临了。
只有霓虹灯还在疯狂闪烁,将那些静止的、诡异的身影照得光怪陆离。
“咯咯……”
其中一个戴着巨大笑脸面具的身影,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第一个迈开了步子。
然后第二个。
第三个……
它们不再跳舞,而是迈着僵硬、迟缓却异常坚定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向她围拢过来。
无声的盛宴结束了。
狩猎,开始了。
而就在这时,身后的电梯传来“叮”的一声轻响。
门,正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