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眠再见到沈砚辞,是三个月后的雨夜。
出租屋的门没锁,他刚结束巡逻,浑身裹着雨水和泥点推开门,就被一股熟悉的桂花香撞进鼻腔——是沈砚辞从前总泡的桂花乌龙,茶盏还温着,氤氲热气里,站着那个让他等了三年的人。
沈砚辞瘦得脱了形,黑色风衣空荡荡挂在身上,左肩绷带隐约渗着暗红,湿发贴在苍白脸颊上,手里攥着袋桂花糕,糖霜被水汽浸得发黏,像他眼底藏不住的狼狈。
“星眠,我……”沈砚辞刚抬步,陆星眠的枪已经举了起来,枪口稳稳对着他胸口。这次陆星眠的手没抖,眼神冷得像雨夜里的冰,比第一次在靶场举枪时更甚。
“滚出去。”他声音很轻,却淬着冰,“沈砚辞,你凭什么觉得,你想走就走,想回就回?”
沈砚辞喉结狠狠滚了滚,把桂花糕放在鞋柜上,指尖沾着甜腻:“我不是故意丢下你,当年……”
“当年?”陆星眠笑了,眼底没半点温度,“当年你连张纸条都没留,让我对着你的‘衣冠冢’说满三年废话,这就是你要提的当年?”
话音刚落,门铃突然炸响。陆星眠回头的瞬间,门被狠狠踹开——是仇家伪装的研究员,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射向他后背。
“小心!”沈砚辞几乎是本能扑过去,左手死死护住陆星眠后背,右手摸向腰间的枪。“砰”的一声,子弹撞进他左肩,旧伤没好透,新血瞬间浸透风衣,温热液体溅在陆星眠后颈,烫得他浑身发麻。
“沈砚辞!”陆星眠猛地转身,枪杆砸向对方手腕,枪“哐当”落地。沈砚辞忍着剧痛扣动扳机,子弹穿透那人胸膛,对方倒在地上时,眼睛还圆睁着。
危机解除的瞬间,沈砚辞顺着墙滑坐在地,左手按紧伤口,指缝渗血,脸色白得像纸。陆星眠扔掉枪,蹲下来想碰他伤口,手却悬在半空,指尖发颤。
“别碰……旧伤裂了,不疼。”沈砚辞扯了扯嘴角,笑比哭难看,“这次……没丢下你。”
陆星眠没说话,起身拿医药箱,背影绷得笔直。他蹲在沈砚辞面前拆绷带,看到旧疤叠新伤时指尖顿了顿——旧疤还没长好,新伤又深又狰狞。他用碘伏轻轻消毒,动作轻得像碰易碎品,只有沈砚辞闷哼时,才会放缓按纱布的力道。
包扎完,陆星眠把医药箱推到一边,从抽屉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烟盒是便利店常见的浅蓝款,他抽出一根夹在指间,火苗映着冷硬侧脸,动作熟练得让沈砚辞心头一震。
“你会抽烟?”沈砚辞声音发颤,他记得陆星眠从前连烟味都闻不得。
陆星眠吸了口烟,烟雾溢出:“你走之后学的。夜里睡不着,训练累到扛不住,抽一根能熬过去。”
沈砚辞心脏像被针扎,刚要道歉,就被陆星眠打断:“先别道歉。沈砚辞,这三年你在哪?你说仇家解决得差不多了——‘差不多’是什么意思?他们还没彻底消失,对不对?”
沈砚辞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压得低:“当年我离开,是导师给了我秘密任务——清除拿人体做实验的科学家。那些人躲在地下实验室,手里攥着上百个实验体的命,还和黑势力勾连,是公会最高机密,严令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我本想完成任务就回来,可任务里惹到了‘灰蛇’——那是护着这些科学家的地下组织,势力庞大到能通天。他们查到我们的住处,拿你的照片威胁我,说我敢回去就对你动手。我只能假装意外身亡,躲着他们追杀,同时找实验室的位置,前阵子端了三个窝点,可还有几个头目在逃……”
“清除人体实验科学家?不能告诉任何人?”陆星眠突然大吼,烟灰簌簌掉落,胸口剧烈起伏,“所以你就看着我以为你死了,看着我把画笔扔了,连最喜欢的画画都放弃了?!”
他猛地冲到阳台,指着晾衣杆上的两件衣服——他的白T恤和沈砚辞的灰卫衣,还在滴着雨水,贴在杆上像扯不断的执念。
“你知道吗?这三年,我每天都洗这两件衣服,每天都晾!”陆星眠声音发颤,眼泪打转,“我怕衣服发霉,怕把你的痕迹洗没了,怕我连这点念想都留不住!”
话音未落,他拽下那件灰卫衣,狠狠砸在楼下积水里,水花溅起又被雨水裹着飘远。
“还有三年前!”陆星眠转身,眼泪砸在瓷砖上,“我爷爷奶奶刚去世,我抱着你哭,求你别离开,求你要了我,你答应我的!你说会对我负责,会护我一辈子,这些承诺,你做到了哪一样?!”
沈砚辞挣扎着站起来,不顾肩伤伸手想抱他:“星眠,我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好……”
“啪——”
巴掌声在雨夜里炸开,陆星眠的手狠狠落在沈砚辞左脸,五指印瞬间浮现。沈砚辞捂着脸,眼里满是错愕。
“你不配抱我。”陆星眠哭着吼,“沈砚辞,你这种为了任务让我熬三年地狱的人渣,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滚出去!”
沈砚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他扶着墙踉跄走向门口,肩伤钻心,却远不及心口的痛。
门关上的瞬间,陆星眠顺着墙滑坐,抱着膝盖哭。雨声盖过哭声,晾衣杆上只剩那件白T恤,还在滴水,像在替他悼念那三年无望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