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灯映泪痕，一诺定余生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送出的暖风，带着廉价香薰的味道，轻轻拂过两人交叠的衣角。沈砚辞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掌心贴着陆星眠冰凉的后背，能清晰地摸到他脊椎凸起的弧度——这几天的奔忙和悲痛，几乎抽干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连带着原本就偏瘦的身形，此刻更显得单薄。

陆星眠的脸还埋在沈砚辞的颈窝，湿热的呼吸透过衬衫，在皮肤上烙下一片温烫的印记。他没再哭，只有偶尔的抽气让肩膀微微起伏，攥着沈砚辞衬衫的手指却始终没松，指腹反复摩挲着布料上的纹路，像是在确认眼前人的温度不是幻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抬起头。眼尾还泛着红，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渍，一眨就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沈砚辞的手背上，带着一点微烫的温度。他的眼神很空，却又在看向沈砚辞的时候，渐渐聚起一点光，那光里掺着不安、怯懦，还有一丝近乎孤注一掷的期待。

“沈砚辞，”他的声音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你刚才说……会做我的家人，会陪我一辈子，是真的吗？”

沈砚辞的心猛地一揪。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擦掉陆星眠脸颊上的泪痕，指腹触到的皮肤冰凉，连带着他的声音也放得极柔：“当然是真的。星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一辈子不是随口说的承诺，是我想跟你过的以后——春天陪你回村看漫山的野菜，夏天在桂树下给你摇蒲扇，秋天帮你收晒好的桂花，冬天煮爷爷常做的红薯粥，这些我都想跟你一起做。”

这些话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陆星眠的心上。可那点暖意没停留多久，就被更深的不安盖了过去。他垂下眼，盯着沈砚辞衬衫上被泪水打湿的那片深色印记，睫毛颤了又颤，手指也跟着收紧，把布料攥出更深的褶皱。

“可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要被空调的风声盖过，“我怕。”

“怕什么？”沈砚辞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怕我说话不算数？”

陆星眠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突然抬起头，眼神里蓄满了泪水，却强撑着没掉下来。他看着沈砚辞的眼睛，像是要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他心里最深处的想法。沉默了几秒，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那……那你要了我行吗？”

“什么？”沈砚辞的身体瞬间僵住，抱着他的手臂也顿了顿。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看到陆星眠眼底那片破碎的期待，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重量。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沉到脚底，让他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陆星眠不是冲动，是怕了，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会像泡沫一样碎掉，怕自己也会像爷爷奶奶、像父亲一样，在某一天突然离开，所以才想抓住最“实在”的东西，把两人的关系捆得再紧一点。

可他不能这么做。不是不愿意，是舍不得。他看着陆星眠眼下的青黑，看着他因为连日悲痛而失去血色的嘴唇，看着他攥着自己衬衫、指节泛白的手，心里像被钝刀反复割着——他怎么能在陆星眠最脆弱、最不安的时候，用这种方式来“确认”关系？这不是爱，是对陆星眠的不负责。

“星眠，你冷静点，”沈砚辞的声音有些哑，他轻轻扶着陆星眠的肩膀，想让他看着自己，“这件事不是小事，不能因为害怕就……”

“我很冷静！”陆星眠突然打断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沈砚辞的手背上，“我知道不是小事，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爷爷奶奶走了，去火化的时候，我看着他们变成灰，我喊他们，他们都不答应我……爸爸也不管我，葬礼上他都没来，我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过，现在他们走了，我就只剩自己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双手死死抓着沈砚辞的胳膊，指腹几乎要嵌进肉里：“我怕你也是骗我的，我怕现在的好都是假的，等哪天你烦了，也会像他们一样丢下我……沈砚辞，求你了，要了我吧，我不怕的，我就是想确定，你真的不会离开我……”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随时都会垮掉。沈砚辞看着他眼底那片绝望的水光，听着他带着哭腔的恳求，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了。他知道，此刻任何“慢慢来”的道理都是苍白的，陆星眠要的不是理智的劝说，是能摸到、能感受到的“确定”，是能让他暂时放下恐惧的“依靠”。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陆星眠脸上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然后，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陆星眠的额头，鼻尖蹭过他泛红的鼻尖，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好，我答应你。”

陆星眠猛地一怔，哭声瞬间停住，只剩下还没平复的抽气。他睁大眼睛看着沈砚辞，睫毛上的泪珠还没掉下来，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但星眠，你要记住，”沈砚辞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下唇，语气格外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我答应你，不是为了让你‘确认’我不会走，是因为我爱你，想对你好，想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你。我不想让你觉得，只有这样才能留住我——你本身就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我主动留在你身边，而不是靠这种方式来捆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知道，我留在你身边，从来不是因为这一次的承诺，是因为我想陪你过每一个明天，想让你再也不用怕‘被丢下’。”

陆星眠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敷衍，只有满满的心疼和郑重，像是在承诺一件比生命还重要的事。积压在心里的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出口，他突然伸手，紧紧抱住沈砚辞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滚烫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却不再是绝望的哭腔，而是带着一丝委屈和依赖的呜咽。

“沈砚辞……”他的声音闷闷的，混着眼泪，“我真的……很怕。”

“我知道。”沈砚辞慢慢抬手，顺着他的后背，指尖轻轻抚过他发间的冷汗，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但以后有我在，不用怕了。”

他能感觉到陆星眠渐渐放松的力道，能听到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也能摸到他攥着自己衬衫的手指，终于不再那么用力。沈砚辞低头，吻了吻陆星眠的发顶，鼻尖萦绕着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一点眼泪的咸涩，却让他心里无比安定——他知道，陆星眠心里的伤口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但没关系，他有一辈子的时间，陪着陆星眠慢慢走出来，把那些空缺的温暖，一点点补回来。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织出一层柔和的光晕。沈砚辞抱着陆星眠，慢慢坐在床边，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手指轻轻梳理着他凌乱的头发。房间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诉说着往后余生的约定。

“累了吧？”沈砚辞的声音很轻，“先躺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陆星眠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沈砚辞笑了笑，没再勉强，只是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靠得更安稳。他低头看着怀里人疲惫的睡颜，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的日子，他要把陆星眠失去的所有温暖都补回来，让那个满是桂香的小院里的回忆，不再是刺痛他的针，而是能让他安心的糖；让他再也不用怕“一个人”，因为从现在起，他就是陆星眠的家人，是他永远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