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幻大陆的中域,是法则最稳固、灵气最纯粹之地。
而中域之巅,便是“九重天”。
这不是比喻,而是真实存在的、九层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大陆。每一重天都有其特殊的法则与族群:下三重居住着低阶神族与半神;中三重是各大神祇的属神与从神;上三重,则是真正执掌天地权柄的先天神祇的居所。
第九重天,更是至高之处。
这里的天空不是蓝色,而是一种深邃的、流淌着星辉的紫金色。云不是水汽,而是凝结的灵雾,踩上去如踏实地。宫殿群落悬浮在云海之上,以虹桥相连,每一座宫殿都代表着一位先天神祇的权柄与领域。
今日,九重天的“接引云道”上,走来两个身影。
走在前面的女子,身披银甲。那甲胄并非凡铁打造,而是由“星辰髓”与“法则碎片”熔炼而成,通体流淌着冰冷的月华光泽。甲胄造型简洁凌厉,护肩呈凤翼状,胸前刻着古老的战纹——那是“战神”的神徽。她未戴头盔,墨发高束,露出一张清丽却自带威仪的脸。眉眼如画,但那双眼睛太过深邃,像映着亘古战场上的烽火与血月。她是姜离离,或者说,回归神位后的秦九歌,执掌战争与杀伐的先天战神。
而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位白衣男子。
雪公子——不,现在或许该叫他“雪尘”(姜离离给他取的名字)。他依旧穿着在下界时的素白长衫,外罩一件月白云纹披风,气质干净得像初冬的第一场雪。但与周围浩瀚神威、磅礴灵气格格不入的是,他周身的气息……太“淡”了。淡得像一个误入神国的凡人,淡得让沿途那些洒扫的宫娥、巡守的神卫都忍不住侧目。
两人走在接引云道上。云道两侧是翻涌的、散发着七彩光晕的灵雾,脚下是凝实的云砖,每走一步,砖面都会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窃窃私语便从这些涟漪的缝隙里钻出来。
“看,是战神大人回来了……她身后那是谁?”
“生面孔啊,气息这么弱……连神格波动都没有,是个凡人?”
“嘘——小声点!能让战神大人亲自带着走接引云道的,能是普通人?”
“可……可这也太普通了吧?你看那身板,那气息,连火神大人麾下最弱的神侍都比不过。”
“火神大人?别提了,上次火神大人在战神殿外等了三天,战神大人连面都没见呢。”
“难道战神大人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小白脸呗。你看那张脸,倒是挺俊。”
“小白脸”三个字,被风送过来,格外清晰。
雪尘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微微偏头,看向声音来源——是几个躲在虹桥柱子后的宫娥,穿着彩霞织就的裙裳,正捂着嘴偷笑,触及他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去。
姜离离似乎没有听见,脚步未停,银甲随着步伐发出轻微而有韵律的金属摩擦声。
他们走过“司命殿”的飘檐,有正在整理命簿的星官从窗口探出头,推了推水晶眼镜,露出诧异的表情。
他们路过“百花苑”的拱门,正在浇灌神葩的百花仙子停下手中的玉壶,美丽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越往上走,遇到的神族品阶越高,那些议论声反而越少,但目光中的审视与探究却越发不加掩饰。有身着烈火神甲的神将抱臂而立,目光如炬地在雪尘身上扫过,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有周身缠绕水汽的龙族神女掩唇轻笑,与同伴交换着暧昧的眼神。
雪尘始终安静地跟在姜离离身后半步,目光清澈,神情平静,仿佛那些目光和私语都落在别处。只是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终于,他们来到了第九重天的深处。
前方出现了一座宫殿。
它和周围的华丽神殿截然不同。没有鎏金的瓦,没有雕花的柱,没有飘舞的纱幔。整座宫殿由一种深灰色的“陨铁神石”砌成,线条硬朗、棱角分明,像一柄倒插在云海中的巨剑。宫殿周围没有花草,只有环绕的、缓缓旋转的金属星环,那是战神领域法则的显化。宫殿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同样材质的巨匾,上面只有一个字,是以剑意刻成,每一笔都散发着冲天的战意与煞气——
战
这里,便是战神殿。
来到殿门前,那些一路尾随的、或明或暗的视线与私语,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切断。战神领域自行展开,隔绝了一切窥探。
殿门无声洞开。
姜离离率先踏入。雪尘紧随其后。
殿内的景象,与外表的冷硬如出一辙。高阔无比的大殿,地面是光滑如镜的玄铁石,倒映着穹顶上悬浮的、模拟诸天星辰运转的阵法光球。两侧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兵器架——但架子上陈列的并非实物兵器,而是一道道被凝固封存的“战意”与“杀招”,有的呈刀形,有的呈剑状,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炸裂又重组的血色雷光。整个大殿空旷、冰冷、肃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与血的气息。
殿门在身后关闭,彻底隔绝了外界。
雪尘这才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点。
姜离离转过身,面对他。在殿内冷硬的光线下,她银甲上的月华光泽更加明显,映得她肤色如冷玉。她看着雪尘,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战场烽火悄然褪去,换上了些许……近似于温和的东西。
“主人,”雪尘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轻,“什么是‘小白脸’?”
他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下界后山雪宫那种不谙世事的纯澈,是真的没听懂那些弦外之音。
姜离离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不是大笑,甚至算不上微笑,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却瞬间冲淡了她周身冰冷的煞气。
“不用管他们。”她开口,声音比起在外的冷冽,多了几分平稳,“嫉妒罢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些。银甲冰冷的气息靠近,但雪尘没有后退。
姜离离抬起手,似乎想做什么,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他脸颊时停住了,转而轻轻拂过他披风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这个动作自然而细微。
“在这里,在九重天,乃至整个灵幻大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记住一件事。”
雪尘看着她,专注地听着。
“以后出门,不论遇到谁,报我的名号。”姜离离的目光与他清澈的眸子对视,“谁都不能欺负你。若有人敢——”
她顿了顿,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殿内那些被封存的战意与杀招,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齐齐发出低沉的嗡鸣,寒意陡增。
“——知道了吗?”
雪尘眨了眨眼。他没有完全理解“报我名号”在神界意味着多么大的特权与威慑,但他听懂了“不能欺负你”和主人语气里的维护。
他用力地点点头,脸上露出干净而信任的笑容,像雪后初晴的阳光。
“嗯嗯,知道了!”
姜离离看着他这毫无阴霾的笑,眼神又软了一分。她转过身,朝大殿深处走去,银甲铿锵。
“你的住处安排在‘静雪阁’,在我寝殿东侧。那里引了一道极寒灵脉,你应该会喜欢。跟我来。”
雪尘赶紧跟上。走在空旷冷硬的大殿里,他的白衫与周围的铁血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像终年覆盖在铁灰色山巅的一捧新雪。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四周那些被封存的战意,小声问:“主人,那些……都是您打败的敌人吗?”
“有些是。”姜离离没有回头,声音传来,“有些是挑衅者,有些……是法则本身。”
“法则也能打败吗?”
“能。”姜离离的回答简单直接,“打服就行。”
雪尘似懂非懂,但看向那些光团的眼中,多了几分惊叹。
穿过主殿,后方是错综复杂的回廊与庭院。战神殿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广阔,运用了空间折叠的神通。他们走过一片模拟上古战场的演武场,场中残留着惊人的法则波动;路过一片沉寂的“葬兵冢”,里面插满了断裂的神兵残骸,每一柄都诉说着一段惨烈的过往;最后,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
院门上方悬着玉匾——“静雪阁”。
推门而入,景象豁然一变。
与外界的冷硬肃杀截然不同,小院内竟有薄雪覆盖青竹,有一汪氤氲着寒气的灵泉,泉边生长着晶莹的冰莲。一座精致的三层小楼伫立其中,材质是温润的白玉与寒铁木,屋檐下还挂着几串冰凌制成的风铃,风过处,叮咚作响,清越空灵。
这里的寒气并非死寂,而是蕴含着勃勃生机,与雪尘自身的属性完美契合。
“喜欢吗?”姜离离问。
雪尘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喜欢!很像……很像以前的家。”他指的是下界的雪宫。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姜离离说完,似乎觉得这话太过柔软,又补充道,“缺什么,直接和殿内的神侍说。他们是我从下界带上来的旧部,可信。”
她指了指侍立在院门外的两名穿着银色软甲、气息沉凝如渊的侍卫。那两人立刻向雪尘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无比。
“我先去处理一些军务。”姜离离交代,“你熟悉一下环境。记住我说的话。”
“嗯!主人去忙吧!”雪尘点头,笑容纯粹。
姜离离看了他一眼,转身,银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走得很快,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温和只是错觉,又变回了那个令诸神敬畏的先天战神。
雪尘站在静雪阁的院落中,环顾四周。冰雪的气息让他感到亲切舒适。他走到灵泉边,蹲下身,看着泉水中自己清晰的倒影,又想起路上那些“小白脸”的议论。
他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主人的话。
不用管,是嫉妒。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泉水。涟漪荡开,模糊了倒影。
反正,主人说这里就是家了。
他抬起头,看向九重天紫金色的、流淌星辉的天空,又看向远处那座如巨剑般矗立的战神殿主殿。
清澈的眼底,映着这片陌生的神国,也映着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风雪再大,只要有归处,便不惧远行。
而他的归处,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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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预热新书——《三生三世:逃之夭夭·灼灼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