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宫的长廊今日格外安静。
宫尚角抱着唐糖一路行来,沿途的侍卫侍女都垂首避让,无人敢抬眼多看,只在二人经过后,才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
唐糖整个人埋在宫尚角怀中,大红嫁衣的裙摆垂落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手臂坚实的力量。方才在商宫那场闹剧带来的慌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心。
穿过三重院门,终于到了角宫深处的主院。
宫尚角没有放她下来,径直抱着她走进卧房。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房内早已布置妥当。红烛成双,在紫檀木的烛台上静静燃烧,将满室映得暖意融融。床榻铺着崭新的百子千孙被,上头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窗上贴着大红喜字,案上摆着合卺酒——酒壶是白玉的,两只酒杯则是剔透的水晶。
宫尚角终于将唐糖轻轻放在床沿。
她的凤冠有些歪了,流苏垂在颊边。宫尚角伸手,极小心地为她扶正,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唐糖仰头看他,烛光在他眼底跳动,将素日里的冷峻化作了深潭般的温柔。
“累么?”他问。
唐糖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自己先笑了:“这冠……确实有些重。”
宫尚角也微微一笑。他转身走到案前,执起白玉酒壶。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水晶杯,发出清泠的声响。烛光透过杯壁,将酒液映得如同融化的蜜。
他端了两杯酒走回来,递一杯给唐糖。
唐糖接过。水晶杯壁微凉,酒香清冽,带着淡淡的桂花甜香——是宫门特酿的“月下逢”,取月圆人团圆之意。
没有傧相唱礼,没有宾客喧嚷,甚至没有一句吉祥话。
宫尚角只是在她身边坐下,举杯,手臂绕过她的臂弯。唐糖会意,也抬起手。两只手臂交缠,形成一个亲密的环。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得能看见彼此眼中跳动的烛火,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嫁衣的刺绣与玄色礼服的布料轻轻摩擦,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喝了这杯酒,”宫尚角的声音很低,“便是一生一世了。”
唐糖看着他,眼底有水光闪动。她轻轻点头:“一生一世。”
两人同时仰首,饮尽杯中酒。
酒液温润,从喉间一直暖到心底。水晶杯底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静室中格外清晰。
礼成了。
没有三拜天地,没有高堂见证,只有这一杯酒,两个人,和满室摇曳的烛光。
宫尚角接过唐糖手中的空杯,与自己的并排放回案上。然后他转回身,看着坐在床沿的她——凤冠下的容颜被烛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嫁衣的红衬得她肤白如雪,眼中盈盈的,像是盛满了今夜的月光。
他伸手,指尖轻触她脸颊。唐糖没有躲,反而微微偏头,将脸贴进他掌心。
窗外有风拂过,檐下的灯笼轻轻摇晃。远处隐约传来宴席的喧闹声,丝竹声,欢笑声——那是其他几宫那边的热闹,与这里的静谧全然不同。
但这里,有他们自己的圆满。
宫尚角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
“夫人。”他唤道。
唐糖眼睫轻颤,笑了。
“夫君。”
“交杯酒喝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入洞房了?”
唐糖脸红的滴血,她纤长的柔荑阻止着他,“现在还是大白天呢,你···你不去陪酒嘛?”
宫尚角一把抓住她的手,“外面的事情自然有月长老他们管,我只管我们的事儿····”
“我······”
“嘘~”宫尚角伸出手指阻止了她的话。“糖糖,远徵和子羽结果都有了,我们不能落后了。”语罢便直接将她压在身下···········
红烛燃得正旺,烛泪缓缓堆积,凝结成喜庆的形状。案上那对水晶杯并排而立,杯底残留的最后一滴酒液,在烛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夜还很长。
而属于他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