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敲打着白宫的落地窗,把玻璃外的世界晕成一片模糊的米黄。美站在书房里,指尖捏着那枚褪色的青花瓷书签,边缘的龙纹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里摊着半张宣纸,上面是未干的墨迹,“愿岁并谢,与长友兮”——瓷总说,用毛笔写英文名字太别扭,不如写句古诗来得熨帖。
走廊尽头的客房门虚掩着,他走过去时,踢到了行李箱的轮子。箱子没锁,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叠好的中山装,领口别着的红星徽章闪着微光,像他每次严肃起来时眼里的光。
手机在西装口袋里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是医院的诊断报告,日期停留在三个月前,正是他在联合国大会上摔门而去的那天。报告末尾的签字潦草,却能认出是瓷的笔迹,旁边用红笔圈出的“晚期”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屏幕上。
窗台上的文竹枯了大半,美伸手去扶,却碰倒了旁边的药罐。黑色药汁洒出来,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渍,那是瓷总说的“调理身体的汤药”,他总笑那味道像烧焦的树叶,每次都要捏着鼻子躲开。
玄关的衣帽架上,那顶灰色的中山帽不见了。最后一次见它,是瓷站在门口说“等你冷静了,我们好好聊聊”,那时他正被贸易战的怒火冲昏头脑,只丢下句“没必要”便转身上车。
雨势渐猛,风卷着雨点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美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瓷常盖的藏青色披风,上面还留着淡淡的墨香,仿佛主人只是去街角的茶馆买了壶龙井,随时会推门进来笑着说“尝尝新茶”。
电脑屏幕突然亮起,是加密邮箱的提醒。他颤抖着点开,却只有一封定时发送的邮件——明天是他的独立日,去年这时,瓷送了他一幅绣着星条旗的苏绣,笑着说“礼尚往来,别总说我小气”。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美起身去关窗,却在窗台上发现了一个褪色的信封。邮票已经被雨水泡软,信封上的字迹洇成了一片,只能辨认出最后一句:“我等过你了。”
楼下的街灯亮着,雨幕中有人撑着油纸伞走过,背影瘦得像株在风中摇晃的竹。美猛地推开窗,冷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来,窗台上的文竹终于没挺住,拦腰折断在湿漉漉的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