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第一次发现自己不对劲,是在便利店的冷藏柜前。
那天凌晨三点,她揉着发沉的眼皮去买关东煮——设计稿改到第三版时,甲方突然说要加十个动态效果,电脑屏幕的蓝光把她的黑眼圈映得像烟熏妆。冷藏柜的玻璃蒙着层薄霜,她伸手去够最里面的魔芋结,指尖刚碰到包装袋,“咔嗒”一声轻响,整排饮料瓶突然集体往左偏了半寸,最顶头那瓶橘子汽水“咚”地掉在地上,却没摔碎,反而像被什么托着似的,悬在离地面两厘米的地方打转。
林夏吓了一跳,手猛地缩回来。那瓶汽水“啪”地落在地上,橙黄色的液体顺着瓷砖缝往收银台流。值班的店员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被声音惊醒后迷迷糊糊抬头:“啊?谁……谁拿了汽水没付钱?”
“不是我!”林夏慌忙摆手,可目光扫过地上的水渍时,又愣住了——刚才明明看见汽水悬着,难道是熬太久眼花了?她捡起空瓶扔进垃圾桶,付了魔芋结的钱,揣着满肚子疑惑往家走。夜风卷着梧桐叶擦过脚踝,她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那石子却没像往常一样滚出去,反倒“嗖”地弹起来,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去,稳稳落进了十米外的垃圾桶。
这下林夏彻底清醒了。她站在路灯下摊开手,掌心还留着碰冷藏柜时的凉意。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甲方的消息:“小夏啊,刚才忘说了,动态效果要带粒子特效哈。”
林夏深吸一口气,没回消息,转身又扎进了便利店。
店员男生正蹲在地上擦水渍,看见她又进来,推了推眼镜:“还买东西?”
“不,”林夏盯着他手里的抹布,试探着伸出手,心里默念“起来”——那抹布真的颤了颤,从男生手里飘起来,慢悠悠地飞到水龙头底下。
男生手里一空,愣住了。他看看飘在半空的抹布,又看看林夏,突然“哦”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也是‘异者’啊?”
“异者?”林夏懵了。
“就是……有点不一样的人。”男生站起身,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刚才还黑黢黢的瞳孔里,突然浮起层淡金色的光,像落了片碎星,“我叫周明宇,能看见别人身上的‘场’。你刚才在冷藏柜前,身上的场跟波浪似的,把饮料瓶都推歪了。”
林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周明宇把飘着的抹布拽下来拧干,往她手里塞了瓶热牛奶:“第一次出现异能吧?别慌,我见过比你这离谱的——上个月有个大叔买泡面,一激动把热水壶里的水冻成了冰碴子,还问我便利店卖不卖刨冰。”
他说着拉开收银台底下的抽屉,里面没放零钱,倒堆着半盒创可贴和一小罐薄荷糖。“给,”他递过来颗薄荷糖,“含着,能稳一稳。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能看见‘场’的时候,盯着自动门看了仨小时,以为它在跟我眨眼睛。”
林夏把糖含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顺着喉咙往下走,掌心的发紧感真的松了些。“那……这种‘不一样’,会一直这样吗?”她想起刚才悬在半空的汽水,还有飞进垃圾桶的石子,突然有点慌,“会不会不小心把甲方的咖啡杯掀翻啊?”
“不一定,”周明宇靠在货架上,手指敲着柜台,“有的人是一阵一阵的,压力大的时候明显,睡够了就没动静。我高中月考的时候,能看见同桌试卷上的字飘成小光点,后来上了大学闲下来,就只能看见猫身上的毛在发光了。”他指了指窗外——便利店门口的梧桐树下,有只三花猫正蹲在那里舔爪子,林夏眯起眼睛,真的隐约看见猫毛上有层软乎乎的白光,像裹了层棉花糖。
“对了,”周明宇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张便签,“这附近有个面包店,老板娘能让面包发酵的时候冒小泡泡,特好看。你要是哪天控制不住,就去她那儿买个肉松面包——她的‘场’是甜的,能压一压你这种带点‘飘’的。”
林夏接过便签,上面用铅笔写着地址,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面包。冷藏柜的压缩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周明宇转身去补货,伸手够最上层的牛奶时,指尖掠过货架,几盒牛奶自己排着队滑到他手边。
“你看,”他回头冲林夏笑了笑,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习惯了就好。反正便利店半夜也没多少人,就算面包飘起来,大不了说它是被风吹的呗。”
林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魔芋结,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三花猫。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甲方的消息:“粒子特效不用太复杂!简单点就行!”
她突然没那么烦了。捏了捏口袋里的便签,林夏冲周明宇挥挥手:“我先走啦,明天还来买关东煮。”
“行,”周明宇摆摆手,“明天给你留魔芋结。对了——”他突然叫住她,指了指她的头发,“你发梢有点发亮,像沾了星星碎屑,挺好看的。”
林夏摸了摸头发,没摸到什么碎屑,却觉得心里松快了不少。走出便利店时,夜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她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这次石子规规矩矩滚了出去,在路灯下蹦了两下,停在三花猫脚边。
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那层软乎乎的白光晃了晃,像在跟她打招呼。林夏笑了笑,转身往家走——反正设计稿明天再改也不迟,说不定睡一觉起来,异能就变成能让甲方自动说“可以了”呢?就算变不成,明天去面包店看看会冒泡泡的面包,好像也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