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的从床上坐起来，贪婪的大口呼吸着，刚才的一幕仍令他心有余悸。
是梦吗？可一切又显得那么真实。恰巧此时，一声催促使他断了思路。
“都七点半了怎么还不起床！”
中年妇女推门而入，她手里拿着锅铲，淡淡的黑眼圈，围裙上的补丁缝的很细致。
“都几点了，还不起床！”
“大一第一天就迟到，迟到就跟不上功课，跟不上功课就挂科，挂科就影响毕业，影响毕业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就影响收入...”
王素娟紧皱着眉头，站在床前喋喋不休。
他看着眼前的母亲，一时竟愣了几秒，只觉得眼眶微热。
“妈，我好想你...”
想到这些年，作息的颠倒、同事的排挤，以及上司...
他两三步下床一把抱住王素娟。
“妈，我以后哪也不去了，我就留在您身边好好陪着您。”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王素娟有些不知所措，倘若换做平日她一定会暴跳如雷，好好斥责这个不懂事的儿子，但此刻心却被猛的扎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妈，我好像在做梦，要不您打我两巴掌？”如果是梦，王可乾希望就此永眠。
“别发神经了，赶紧洗漱吃饭。”王素娟撂下一句话便离开了，心中却对儿子今天的举动有些许诧异。
“不对，是我太想她了吗？”想着，王可乾给了自己一巴掌。
“痛啊！”这不是梦！可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一切如常，父亲躺在沙发上光着膀子，下身则穿了条西裤搭配乌黑锃亮的皮鞋。他早已吃完饭，在一旁刷着手机，外放音量很大。
王可乾早已没了胃口，熟悉的场景还有氛围，这一切都太过真实，如果上次的是梦那这次呢？
“现在钱不好挣，你也出去找个工作，多少能补贴点家用。”王素娟坐在桌前迟迟没有动筷。
一旁的王揽翻了个身，很不耐烦：“跟我一起下岗的同事不都还没找吗，现在找工作哪有这么容易。”
王素娟沉默了，许久她把碗筷一撂：“你不找那我也不找！”
王揽置若罔闻，对他而言早已家常便饭。一时间，只剩下手机的外放声。
“那个...妈，我吃完了，先回学校了。”
他现在终于能确定了，一切都太符合了学生时期的家庭了，可即使有着成熟思想的他也对父母的矛盾无可奈何。
“对了儿子！”
王素娟快步走到他面前，她眼神有些呆滞，声音却柔和不少：“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只要管好你自己就行，其它的咱不操心。”边说边帮他轻轻整理衣领。
突来的温柔让王可乾有些恍惚，印象中母亲性格很执拗，生气时对自己也没什么好脾气。
关了门，王可乾长吁一口气，转身上了一辆的士。
司机是个秃头的中年男子，额头的皱纹快要连成一片。
车内，陈满酬正对着电话发火，脖颈的血管似乎要被冲破：“他妈的，老子整天累死累活的还得受你的气，你爱咋咋地吧！”说完，陈满酬重重放下手机。
“师傅，镜湖大学。”王可乾坐在副驾驶面色如常。这一切都显得很真实，可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母亲说的对，先管好自己。
突来的推背感让他不得不停止思考。只见陈满酬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仪表盘速度在不断飙升，70、80、90......
“师傅，你超速了！”王可乾被惊了魂，然而他并不理会。此刻，王可乾只感觉三魂追着七魄，血压也随着仪表盘升高。
“咣当”一声，车子颠簸几下速度又很快提上来。是什么东西？他看了看后视镜，然而过快的速度早已让人看不清。
“到了。”他语气冰冷，如同机器。
王可乾还没缓过神来，双手有些颤抖的解开安全带，递过去二十块：“辛苦了师傅。”
王满酬看看他迟疑几秒，接过钱离开。
看了看曾经生活了四年的学校，王可乾心中一阵感慨。来不及多想，他全速冲进去，不曾想听到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闪避不及迎面就撞上了。
“哎哟...”
王可乾一屁股砸到地上。
“怎么都跟我屁股过不去。”
周围满地狼藉，大大小小的书散落一地。女生也被撞到在地，吃痛的皱起眉。大一第一天没什么课，她原还打算去校图书馆预习专业课。
“安静？”看着面前这个衣着单薄，有些瘦小的女生，他似乎有点印象。
记忆中，她在学校也小有名气，不过毕业后便再没人知道她的消息。
“同学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啊...”
王可乾爬起来踉跄几步，捡着周围零散的书。
安静扶着墙一点点站起来，她也摔得不轻。王可乾深吸一口气，已然做好了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准备。
“没关系，谢谢您帮我捡起来。”她声音很轻，但表情很认真。
王可乾有些懵，他很奇怪：“我撞倒你，你不怪我？”显然，这并不符合常人逻辑。
安静微微摇头：“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是我刚才走神，谢谢您没有怪我。”她接过书却朝他微微鞠躬：“再见。”说完，小步离开。
王可乾愣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才离去。
“404宿舍，应该没错了。”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有两个床铺已经收拾好了，显然是有人的。
他放下行李，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过去又要重演，可似乎跟之前不太一样了。心事重重的母亲，喜怒无常的司机，还有安静......
“砰”的一声门撞墙上。
“累死我了，早知道我在车站就应该都吃完的。”
惊讶之余，王可乾余光打量。
男生脸圆圆的，肚子比常人还要大一圈。他一只手扶着行李箱，肩上还扛着一个圆鼓鼓的麻袋。
“二狗子？”这成了巧合中的巧合。
郭淮仁抬头一看：“乾哥！”
他激动的直接东西一丢一把抱住王可乾，满脸红透：“乾哥，自从你去了大城市咱都好几年没见了。”
印象中，父母忙于工作，王可乾从小随姥姥住在乡下，直到小学毕业才被接走。这段时间，与同村的郭淮仁成了最好的死党。
至于小名为什么要叫二狗，听姥姥说早些年郭淮仁有个哥哥不幸夭折。他的父母很快又怀了一个，村里老人就建议七岁之前不要唤人名，还要把小名起的贱点，免得给阴差收了魂。
王可乾只觉得身上，软乎乎的一片，他赶紧挣搡着挣脱出来：“好了好了，这些年郭叔叔身体怎么样？”
“他啊，还是老样子，一直坚持吃素。”郭怀
淮仁边说边打量着新宿舍。
门口的东西堆积如山，看着被挡住的门口，他疑惑之余有些惊讶：“二狗，这些不会都是行李吧？”
“哎哟！差点忘了”郭淮仁两手一拍大腿，迈着小步子跑去打开麻袋——里面全都是各种零食及肉类。
“来之前就听说这学校小卖部东西少，还好我爹准备充足。”他三两下打开包装几口一个鸡腿，不禁赞叹：“味真足！”
“哦对了，你来一个不。”大概是觉得自己吃不好意思，郭淮仁问。
他摆摆手：“不了，味道是刺激食欲的兴奋剂，再难吃的东西只要营养均衡也就足够了。”
郭淮仁挠挠头：“乾哥，你说的这个我不懂，但是这个你一定喜欢。”说罢，他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
“我去，你怎么知道我好这口。”王可乾整个人都变了，想都不想接过去撕开包装一气呵成，猛抽一口。
“嘿嘿”郭淮仁憨笑几声，说：“我也不知道你会抽，我只知道啥我都不能独享，不然遭人嫌，我爹教的。”
王可乾看了他几眼，又继续抽着烟，随后：“郭叔说的对，但不完全对，很多时候你没必要去刻意讨好别人。”
说罢，他又扭头吐烟。
他心里明白，郭淮仁是个可怜人，但他的可怜却不是物质上的可怜。自打记事起，郭淮仁的老爹就对他很严厉，骂他愚笨也罢，打则是后事了。
他不明白，或许他的老爹生来就认为儿子应该继承父亲的遗志。
他又深吸一口，伴随着吐出的白烟扭头问：“二狗，你为什么选择来这个学校？”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