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玉音破静仪规存

御花园的风忽然转柔，携着廊下铜铃的清响，送来一阵沉稳有序的脚步声，随行宫女手中宫扇轻摇的窸窣声隐约可闻。海棠树后的福临尚未从心口的酸涩中抽离，一道威严而温和的女声便已穿透花木的掩映，清晰传来：

皇太后“皇帝既已到了，为何在此徘徊，不进殿去？”

福临浑身一凛，回过神来。他转身望去，只见皇太后博尔济吉特·大玉儿身着一袭绛紫色绣织金凤凰纹的朝服，头戴点翠嵌东珠凤冠，鬓边垂着明黄色的流苏，每一步都走得从容端庄，气度雍容华贵。她身后跟着数名贴身宫女与太监，皆是敛声屏气，尽显皇家威仪。

皇太后大玉儿是他的生母，亦是科尔沁草原上最具智慧与魄力的女子，她的目光锐利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底最深的隐秘。

皇上：爱新觉罗.福临（福临定了定神，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回皇额娘，儿臣刚到不久，见御花园景致甚好，便驻足看了片刻。”

皇太后他的话语滴水不漏，却瞒不过大玉儿的眼睛。大玉儿的目光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随即转向不远处的梨花树下，恰好撞见绾卿与福泽一同起身的模样。

那厢，绾卿与福泽早已听见皇太后的声音，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恭谨。海兰珠也已站起身，对着大玉儿颔首示意，姐妹二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便已领会彼此的心意。

皇贵太妃“给皇太后请安。”（海兰珠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失礼仪，）“太后今日倒是得空，也来御花园散心？”

皇太后（大玉儿走上前，目光落在绾卿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眼前的侄女身着蒙古长袍，艳而不妖，媚而不俗，眉眼间既有科尔沁女子的爽朗，又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婉约，难怪能让两个皇子都牵念不已。她微微颔首，声音放缓了些许）：“明日便是宫宴，各部事宜皆已安排妥当，便出来走走。绾绾也在，倒是巧了。”

博尔吉济特.绾卿（绾卿连忙上前，屈膝行了个标准的蒙古礼，声音清脆悦耳）：“绾卿给姑祖母请安，愿姑祖母凤体康健，福寿绵长。”（她的礼仪周全，态度恭敬，既不失晚辈的谦逊，又保留着草原儿女的落落大方。）

皇太后（大玉儿笑着抬手）：“起来吧。许久不见，你倒是长开了，比你额娘当年还要出挑。”（她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福泽，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福泽也在，看来你们姑侄、表兄妹倒是有缘，竟在此处相聚。”

恒亲王爱新觉罗.福泽（福泽躬身应道）：“回皇额娘，儿臣今日来看望额娘，恰好遇上绾绾表妹，便多聊了几句。”（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在大玉儿的目光注视下，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与绾卿相处时的熟稔，多了几分君臣之礼。）

皇太后大玉儿何等通透，自然看出了几分端倪。她目光在福临、福泽与绾卿三人之间转了一圈，心中已然明了。福临对绾卿的心思，她早有察觉；福泽与绾卿自幼情深，亦是众人皆知；而绾卿此刻眼底的澄澈，显然还未被这些儿女情长所扰，依旧是那个纯粹明媚的科尔沁少女。

皇太后（她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空气中隐约的微妙氛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时辰不早了，殿内想必已备妥茶水点心，你们随哀家一同进去吧。明日宫宴事关重大，你们皆是皇室宗亲与科尔沁的栋梁，当谨言慎行，莫要失了规矩。”

“儿臣遵旨。”福临与福泽齐声应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一个带着隐忍的不甘，一个藏着淡淡的疏离。

博尔吉济特.绾卿（绾卿亦乖巧应声）：“绾卿遵命。”（她垂着眼帘，指尖轻轻绞着衣角，方才与福泽聊天时的轻松惬意已然散去。在皇太后的威严面前，在这位九五之尊的表哥面前，她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仿佛空气中无形的压力，让她难以呼吸。）

皇贵太妃（海兰珠笑着上前，挽住大玉儿的手臂）：“咱们进去吧，别让孩子们在这儿站着了。”

一行人转身向殿内走去，大玉儿走在正中，海兰珠陪在身侧，低声说着家常。福临与福泽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两人皆沉默不语，唯有脚步声整齐划一。绾卿走在最后，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身旁的福临，只见他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郁，让她莫名地有些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