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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辈子要早点来追我

淮南以南,再无暖阳

周安愿第一次在民政局门口等陆淮南时,手里还攥着刚打印好的双人寸照。照片上两人头挨着头,她笑出了梨涡,他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连耳尖都透着粉色——那是上周他特意拉着她去拍的,说“领证的照片,得提前准备好才郑重”。

可约定的时间过了半小时,陆淮南的车还没到。周安愿打他电话,听筒里只有机械的“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风卷着深秋的落叶吹过来,她裹紧了身上的驼色大衣,指尖却还是一点点凉下去。

她太了解陆淮南了。从高中时那个在图书馆窗外守着梧桐影等她的少年,到后来把“周安愿的喜好”记满三个笔记本的男友,他从不是会失约的人。就连大学时她随口提一句“想看凌晨五点的海”,他都能连夜订好车票,带着她赶去邻市的海边,在寒风里把她裹进自己的外套里,说“你看,日出和你,我都没错过”。

可现在,他连他们约定领证的日子,都缺席了。

直到傍晚,周安愿才在他们同居的公寓楼下看到陆淮南。他靠在车门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身形比上周瘦了一圈,深色外套套在身上,显得肩膀有些单薄。看到她,他掐灭烟,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只淡淡开口:“我们谈谈。”

公寓里还留着她昨天刚换的百合,空气里飘着清甜的香,却压不住两人间的沉默。周安愿坐在沙发上,看着陆淮南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是拟好的分手协议,上面他的签名已经签好,字迹利落,却没了从前给她写便签时的温度。

“为什么?”周安愿的声音发颤,指尖碰了碰协议上“自愿解除恋爱关系”几个字,像碰到了冰。

陆淮南别开眼,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冷得像结了霜:“不喜欢了。”

“不喜欢了?”周安愿猛地站起来,眼泪猝不及防砸在协议上,晕开一小片墨迹,“那高中时你在我课桌里塞了三年的热牛奶,是假的?大学时你为了陪我赶设计稿,在画室守了我三天三夜,是假的?上个月你还抱着我说,等领了证就去看我爸妈,说要跟我过一辈子,也是假的?”

他的喉结动了动,却没回头,只从喉间挤出一句更伤人的话:“以前是喜欢,可现在腻了。周安愿,我们在一起七年了,我累了。”

那天晚上,周安愿收拾东西走了。她没带多少东西,只拿了自己的证件和那本陆淮南高中时给她写的日记——里面记满了他追她时的小心思:“今天看到安愿穿了新的白裙子,像小蝴蝶”“她今天喝了我送的牛奶,还跟我说谢谢了,开心”“高考倒计时100天,要更努力,才能跟她考去一个城市”。

她走的时候,陆淮南站在玄关,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她多希望他能像从前那样,抓住她的手腕,说“别走,我错了”,可他没有。直到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可再想回头,骄傲却让她攥紧了门把手,一步步走远。

之后的半年,周安愿刻意避开了所有跟陆淮南有关的地方。她换了工作,搬去了城市的另一端,把那本日记锁进了抽屉最深处,连偶尔在梦里梦到他,都会在惊醒后逼着自己忘记。只是偶尔路过高中时的那条街,看到巷尾那家还在卖热牛奶的便利店,心脏还是会抽着疼。

她以为他们会这样彻底断了联系,直到那天她去医院给生病的妈妈拿药,在肿瘤科的走廊里,撞见了陆淮南的发小沈辰。

沈辰看到她时,愣了一下,随即红了眼,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愤怒:“周安愿,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淮南他快撑不住了!”

周安愿手里的药袋“啪”地掉在地上,感冒药撒了一地。她抓着沈辰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说什么?陆淮南怎么了?”

“他得了胃癌晚期,已经快一年了。”沈辰的声音发颤,“去年冬天就查出来了,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时间。他怕你难过,一直瞒着你,还逼着自己跟你提分手。你以为他真的腻了?他辞了工作,是因为化疗需要频繁请假;他对你冷漠,是怕自己吐的时候被你看到;他把你送的围巾扔了,是因为那时他已经开始掉头发,怕你发现异常……”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扎进周安愿的心里。她想起分手那天他苍白的脸,想起他藏在身后的手,想起他压抑的咳嗽声,那些被她当成“不爱了”的证据,原来全是他拼尽全力的保护。

她疯了似的冲向肿瘤科病房,在302床看到了陆淮南。他躺在病床上,头发稀疏了不少,脸颊凹陷,曾经能把她圈在怀里的手臂,现在瘦得只剩骨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忍受疼痛。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到周安愿时,眼里先是闪过慌乱,随即又沉了下去,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来干什么?”

周安愿扑到床边,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颤了一下。她抓着他的手,指腹抚过他手腕上因为化疗而凸起的血管,哽咽着说:“陆淮南,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他别过脸,眼眶红了,却还是嘴硬:“告诉你又能怎样?看着我一点点变差,最后留你一个人……”

“我不怕!”周安愿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怕的是你推开我,怕的是你有事不跟我说,怕的是我连陪你最后一段路的资格都没有!陆淮南,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连让我陪你的机会都不给?”

他终于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他抬手,想擦去她的眼泪,可手刚抬到半空,就没了力气,又落回被子上。“我怕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会讨厌我。”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上,“我想在你心里,一直是高中时那个能给你买热牛奶、能陪你看海的陆淮南,而不是现在这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病人。”

那天之后,周安愿搬进了医院附近的出租屋。每天早上,她会五点起床,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蔬菜,给陆淮南熬他喜欢的小米粥——他化疗后没胃口,只有小米粥能喝下去一点。中午她会陪他在走廊散步,阳光好的时候,会给他读那本高中时的日记,读他写“今天安愿跟我说话了”时,他还会笑着说:“那时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怕说错话惹你不高兴。”

有一次,陆淮南精神好,拉着她的手说:“其实分手那天,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了很久,看着你站在风里,我好几次想冲过去抱你,可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诊断书,还是忍住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还在衣柜最上面的抽屉里,藏了给你买的钻戒,本来想领证那天给你的……”

周安愿听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起身去他们原来的公寓,打开衣柜最上面的抽屉,果然看到一个红色的首饰盒。里面的钻戒不大,却闪着光,内壁刻着“安愿”两个字——是她的名字。

冬天来的时候,陆淮南的病情恶化了。他开始频繁地昏迷,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有一天晚上,他醒过来,拉着周安愿的手,眼神很亮,像高中时那个看她的少年:“安愿,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在高中的开学典礼上,你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穿着白裙子,站在台上,像小太阳。”

“后来我就想,怎么才能让这个小太阳,照亮我呢?”他笑了笑,咳嗽了两声,“幸好,我做到了,跟你在一起的七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周安愿趴在床边,眼泪打湿了他的手背:“陆淮南,我也是。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越来越轻:“安愿,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要追你,还要跟你……过一辈子……”

话没说完,他的手就垂了下去,呼吸也渐渐停了。窗外的雪落了下来,飘在玻璃上,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陆淮南走后的第二年,周安愿去了他们曾经约定好要去的海边。她带着那本日记和那枚钻戒,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浪一次次拍打着岸边。阳光落在她身上,她仿佛又看到了高中时的陆淮南,穿着白衬衫,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热牛奶,笑着对她说:“周安愿,等我一下。”

她把钻戒戴在手上,轻轻摸着内壁的“安愿”,轻声说:“陆淮南,我等你。等下辈子,你一定要记得,早点来追我。”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湿,像是他的回应。淮南以南,再无暖阳,可她心里的那束光,会一直亮着,等着下辈子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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