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二代影无

袁市町的晨雾带着潮湿的凉意，矣扉站在影无塔楼的顶端，白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下方的广场上，村民们正为矣日月的葬礼忙碌，素白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极了战场上投降的旗帜。

他的兄长，第一代影无，那个总把“和平”挂在嘴边的男人，终究还是死了。死在与坤的决战中，死在那个他亲手建立的村子上空。

“大人，葬礼准备好了。”侍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矣扉转过身，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知道了。”他迈步走向楼梯，途经存放禁术卷轴的密室时，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石箱上的封印——那是矣日月的笔迹，遒劲有力，却透着一股可笑的温和。

兄长的死，对他而言更像一种解脱。从年少时看着矣日月偷偷给坤塞烤鱼，到后来眼睁睁看着兄长把克据族请进袁市町，再到五异会谈上那屈辱的一跪……矣扉早已厌倦了这种“圣母心”泛滥的和平。

一、禁术与排斥

成为第二代影无的第三个月，矣扉第一次尝试解开禁术封印。

密室里弥漫着尘埃与墨香，六个卷轴静静躺在石箱中，泛着危险的暗紫色光晕。矣扉的指尖凝聚起水汽，试图渗透封印的纹路——那是矣日月用空间异能与树木之力混合制成的结界，看似脆弱，实则坚韧如钢。

“呵，到死都要碍事。”他冷笑一声，加大异能输出。水汽在封印表面凝成冰刺，又瞬间被结界弹开，反震的力量让他手腕发麻。

六年了。自从被兄长发现并封印这些能力后，他从未放弃过破解之法。六道轮回能召唤死者为己用，空间裂缝可穿梭时空，如来神掌拥有毁天灭地的威力……这些本该是守护袁市町的最强武器，却被当成了洪水猛兽。

“界王神？坤？不过是兄长软弱的借口。”矣扉收起手，看着卷轴上“黑切”的字样，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需要这些力量，尤其是在坤被封印、矣日月战死的现在——谁也不知道那个黑洞里的怪物会不会某天破封而出。

离开密室时，恰逢一群克据族的孩子嬉笑着跑过走廊。看到矣扉，孩子们的笑声戛然而止，怯生生地低下头，像受惊的鹿。

“滚远点。”矣扉的声音冷得像冰。

孩子们瞬间四散奔逃，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到了廊柱，疼得直哭，却不敢回头。

侍卫在一旁低声道：“大人，族老们说……是不是对克据族太严厉了？”

“严厉？”矣扉瞥了他一眼，“等他们像坤一样反咬一口时，你再去跟族老们说这话。”

他从未掩饰对克据族的厌恶。在他看来，这些战败者就该待在该待的地方，而不是在袁市町的阳光下欢笑。他削减了克据族的物资分配，将他们的聚居地迁到村子边缘的沼泽旁，甚至在异能学校里单独设立“克据班”——美其名曰因材施教，实则划清界限。

可奇怪的是，每当有克据族人被外村的异能者欺负时，他总会第一时间赶到。上个月，三个来自邻镇的壮汉调戏克据族的姑娘，被他用冰锥刺穿了手掌，扔出了袁市町。

“影无大人这是……”族老们不解。

矣扉只是擦拭着手上的水渍，淡淡道：“袁市町的人，只有我能教训。”

二、黄金精神

观察村子是矣扉每天的习惯。

他站在塔楼顶端，用液体异能凝聚出“水镜”，俯瞰着镇上的每个角落。大多数时候，他看到的是克据族的隐忍和矣族的自得，直到那个雨天。

水镜里，一个克据族的老妇人在杂货铺门口摔倒，竹篮里的草药撒了一地。路过的矣族少年没有犹豫，脱下外套披在老人身上，冒雨把她背回家。当老人的孙子红着眼问“你不怕被影无大人责骂吗”，少年挠了挠头：“我奶奶说，帮人是看心，不是看姓氏。”

矣扉的手指顿了顿。

几天后，异能兽袭击村子边缘的农场。一个普通的农妇，没有任何异能，却在S级异能兽的利爪下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直到异能者赶到。她的后背被划得血肉模糊，嘴里却反复念叨：“别碰我的娃……”

又过了段时间，镇上的铁匠铺失火。瘸腿的铁匠冲进火场，不是为了抢救财物，而是为了取出克据族邻居寄存的、用来给女儿治病的稀有金属。当他浑身是火地把金属扔出来时，只说了一句：“答应人家的事，不能食言。”

矣扉坐在水镜前，看着这些画面，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波澜。

这些人，有矣族也有克据族，有异能者也有普通人。他们没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有着某种更坚硬的东西——乐于助人的善意，保护亲近之人的勇气，明知会输也要拼尽全力的固执。

“这是什么？”他喃喃自语，指尖在石桌上划出三个字。

黄金精神。

他想，或许兄长追求的和平，并非全然是错的。至少，这片土地上确实生长着值得守护的东西。

三、师徒

江限第一次出现在矣扉面前时，浑身是泥，手里攥着一块染血的石头。

那是在处理克据族与矣族的冲突现场。两个年轻人为了争夺水源打了起来，江限——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用石头砸向了率先动手的矣族壮汉。

“明明是他先推人的！”少年涨红了脸，尽管吓得发抖，却死死挡在被打伤的克据族老人身前。

矣扉看着他。这孩子约莫十三四岁，瘦得像根豆芽菜，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只是那份冲动里，少了些仇恨，多了些莫名的正义感。

“你想变强？”矣扉问。

江限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我想保护人。”

“我可以教你。”矣扉转身，“但我的方法，会很疼。”

收一个既非矣族也非克据族的孤儿为徒，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争议。族老们觉得有失体统，克据族则暗自提防，唯有江限毫无所觉，每天天不亮就到塔楼报道。

矣扉教他的第一堂课，是在冰窖里。

“操控液体，先得感受它的存在。”矣扉挥手冻结了半窖的水，“你的血液、汗液、呼吸里的水汽……万物皆有液，关键在‘引’。”

江限学得很快。他没有矣扉与生俱来的天赋，却有着惊人的毅力。为了掌握“水箭”的精准度，他能在烈日下站一整天，直到汗水浸透衣衫；为了练习“冰盾”的强度，他一次次让冰棱砸向自己，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吭声。

“师傅，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克据族啊？”某天练习结束后，江限忍不住问。

矣扉擦拭着湿漉漉的指尖，没有回答。

“可是上次张奶奶家的鸡丢了，是克据族的大叔帮忙找回来的；还有上次山洪，是克据族的哥哥们用身体堵住了缺口……”

“够了。”矣扉打断他，“记住，你的任务是变强，不是评判对错。”

江限低下头，小声道：“可是师傅，你上次还帮克据族的姐姐打跑了坏人……”

矣扉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睛，突然想起了兄长。矣日月也总爱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固执。他别过脸，扔给江限一个水囊：“明天早点来。”

四、第二次异能大战

警报响起时，袁市町正在举办丰收祭。

五彩的灯笼还在风中摇晃，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孩子们的笑声突然被尖锐的哨声划破。瞭望塔上的守卫嘶吼着：“异能兽！好多异能兽！”

矣扉站在塔楼顶端，水镜里的画面让他瞳孔骤缩。黑压压的异能兽如同潮水般涌来，每一只都散发着S级的气息，粗略估计竟有五千之多。而在兽群后方，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静静伫立，面具上的纹路扭曲如蛇。

“神秘人……”矣扉握紧了拳头。情报显示，此人在三个月内横扫了三个异能聚居地，手段残忍，能力未知。没想到，他的下一个目标竟是袁市町。

召集异能者的鼓声在村里回荡。矣扉站在广场中央，看着匆忙集结的队伍，突然开口：“大家听着。”

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

“此次来犯之敌，实力远超以往。”矣扉的声音透过异能传遍每个角落，“如果我身亡，第三代影无，由江限继承。”

人群哗然。江限挤在队伍里，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想冲上去质问，却被身旁的老人按住。

“师傅……”少年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不要什么影无之位，他只要这个总是冷着脸、却会在他练到脱力时默默递上水囊的师傅活着。

矣扉没有看他，只是转身看向兽群来袭的方向：“各位，袁市町的土地下，埋着我们的家人、我们的记忆、我们的黄金精神。今天，要么把他们打回去，要么……我们死在这里。”

“杀！”呐喊声震彻云霄。

战斗打响的瞬间，矣扉就知道这是一场死战。五千只S级异能兽，相当于五个异能大国的全部战力，而那个面具男的实力，竟隐隐有逼近坤的趋势。他的空间异能诡异莫测，能在兽群中自由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撕裂灵魂的力量。

“如来神掌！”矣扉凝聚全身异能，水汽在掌心化作金色的巨掌，硬生生拍碎了前方的兽群。但更多的异能兽涌了上来，他的肩膀被利爪撕开，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袍。

“师傅！”江限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少年操控着水流形成屏障，替他挡住了身后的偷袭。

“滚开！”矣扉怒吼，却在转身时用冰棱扫清了江限周围的威胁，“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江限没有退。他学着矣扉的样子凝聚水箭，尽管力量微弱，却精准地射中了异能兽的眼睛。“我说过，我要保护人！”

矣扉看着少年倔强的侧脸，突然笑了。那是江限第一次见他笑，冰冷的蓝色眼眸里，竟有了一丝暖意。

他猛地冲向面具男，同时调动起体内所有的潜能。水汽在他身后化作翅膀，冰棱凝聚成长枪，禁术卷轴上的纹路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他解不开封印，但或许，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使用这些力量。

“六道轮回……六道轮回！”他对着天空嘶吼，死去的异能者们的虚影从地面升起，随他一同冲向敌人。

“空间裂缝！”他撕裂身前的空间，将成片的异能兽抛入虚空。

“黑切！”尽管没有雷火暗三系异能，他仍用液体与冰混合出暗紫色的能量球，狠狠砸向面具男。

爆炸声震耳欲聋。当烟尘散去时，人们看到矣扉与面具男相拥着坠入深渊，金色的佛光与黑色的雾气交织在一起，最终同归于尽。

江限站在悬崖边，看着那片塌陷的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他想起师傅递给他的第一个水囊，想起冰窖里的严苛训练，想起广场上那句“由江限继承”……原来从一开始，师傅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五、死神与终局

意识消散的前三分钟，矣扉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存在。

黑袍，骷髅，镰刀。死神俱灭就站在虚空之中，看着他支离破碎的身体，竟鼓起了掌。

“精彩。”俱灭的声音像是无数亡灵在低语，“比你兄长的故事有趣多了。”

矣扉笑了，咳出一口血。“死神也爱看戏？”

“当然。”俱灭飘到他面前，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幽光闪烁，“我来问你几个问题。对矣日月的死，你真的没有感觉吗？”

矣扉沉默了片刻。记忆里，兄长的笑脸、争吵时的怒容、封印禁术时的决绝……一一闪过。“有。”他轻声道，“像心里缺了块东西，风一吹就疼。”

“明明讨厌克据族，为什么要帮他们？”

“因为……”矣扉想起了那个雨天的少年，那个护着孩子的农妇，“他们是袁市町的人。”

俱灭问了很多问题。问他是否后悔与兄长为敌，问他是否真的相信黄金精神，问他最后那一刻是否害怕。矣扉一一作答，没有隐瞒。

他突然觉得，这个死神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黑袍下的骷髅，似乎也带着点人情味。

“你倒是比想象中开朗。”矣扉说。

俱灭笑了，镰刀在他手中转了个圈：“你觉得死神该是什么样？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他摇了摇头，“死亡对一些人是解放，对另一些人是悲伤。我总不能对着哭的人笑，对着笑的人哭吧？”

矣扉的意识渐渐模糊。他仿佛看到了兄长在河边烤鱼的样子，看到了袁市町的村民们在广场上欢笑，看到了江限穿着影无的白袍，站在塔楼顶端，眼神坚定。

“原来……这就是你的和平啊。”他喃喃自语，彻底闭上了眼睛。

俱灭收起镰刀，看着消散的灵魂，轻声道：“安心去吧，你的故事，会被记住的。”

袁市町的重建工作在江限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进行。少年影无继承了矣扉的严苛，也继承了他对村子的守护，更继承了那份被定义为“黄金精神”的信念。

有人说，在月圆之夜，能看到塔楼顶端站着两个人影。一个穿着白袍，眼神冰冷；一个穿着麻衣，笑容温和。他们并肩看着下方的村子，像一对真正的兄弟。

而在宇宙之外，创世神看着神盒里的画面，指尖轻轻点了点“袁市町”的格子。金光闪过，新的故事，正在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