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廷玉杀青回沪那天,没告诉唐诩。凌晨两点,他拎着行李开门,想给她一个惊喜,却在玄关看见一双陌生的限量款球鞋——黑底碎镜纹,鞋帮绣着“Y&X”。
客厅灯火通明。北野盘腿坐在地毯上,笔记本屏幕亮着游戏复盘界面,唐诩趴在沙发扶手上,头发还滴着水,显然是刚洗完澡。她一边啃苹果,一边指着屏幕:“这波你惩戒晚几了秒,要是早放,对面打野就炸了。”
少年“嗯”了一声,顺手把耳机的海绵套揪下来,抬头冲她笑:“下次你在我旁边报秒,我肯定不会晚。”
话音落地,玄关传来行李箱滚轮“咔哒”一声。唐诩回头,楚廷玉站在逆光里,衬衫领口被夜风吹得微乱,脸上是演员最擅长的平静,可指节却因攥紧拉杆而发白。
空气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唐诩愣了半秒,先开口:“廷玉?不是说明晚——”
“提前杀青。”楚廷玉把箱子推进角落,目光落在北野身上,礼貌而疏离,“这位是?”
北野合上电脑,站起身。少年骨架高,肩背还残留着电竞队服的挺拔,微微颔首:“北野,HUAXIA冠军杯打野。”
“原来是你。”楚廷玉笑了笑,声音低而温和,“久仰。唐诩最近的投资项目,多谢照顾。”
一句“投资”,把界限划得泾渭分明。北野挑眉,刚要开口,唐诩已赤脚跳下地板,挡在两人中间:“都还没吃饭吧?我煮面。”
“我不饿。”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唐诩左看看右看看,叹气:“那喝酒。”她转身进厨房,背影像只炸毛的猫,手忙脚乱翻酒柜——实际在疯狂头脑风暴:如何扑灭两座活火山。
三分钟后,餐桌摆了三只水晶杯,一瓶低度甜白。唐诩先给楚廷玉倒,再轮到北野,最后自己。她举杯,声音轻却认真:“庆祝廷玉杀青,也庆祝北野拿下AR峡谷试点。今天不许吵,谁吵谁洗碗。”
楚廷玉垂眼看酒液,忽然伸手把唐诩耳边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听你的。”
北野的眸色暗了暗,突然间却笑了,举杯碰了碰唐诩杯口:“我洗碗也行,只要你别把我ban了。”
一句游戏梗,让三人之间的气氛松动。唐诩趁机把两人按坐在沙发两端,自己盘腿坐地毯,像裁判:“一个一个来。廷玉,你先说。”
演员端得温文尔雅:“我只是担心,深夜陌生男子在别人女朋友家,传出去对唐家股价不好。”
北野不甘示弱,语气却带着少年特有的坦荡:“我签了基金合同,基金办公地址写的大平层。合同生效,这里也算我半个工作场所。”
楚廷玉微笑:“工作场所需要凌晨两点留宿?”
“电竞训练赛排到凌晨,全球惯例。”少年回以微笑,“楚先生拍戏也常通宵吧?”
火星四溅。唐诩扶额,干脆起身,一手按住一人肩膀:“停。”她深吸口气,“廷玉,我跟你解释:AR峡谷试点资金缺口大,我把大平层一层改成工作室,北野需要实时数据,所以留宿。客房有独立电梯,互不打扰。”
说完,她转向北野:“廷玉是我男朋友,这是事实。感情的事,我会处理,不需要你替我扛,也不许你挑衅。”
两句话,把边界划得明明白白,却给足双方台阶。楚廷玉神情缓和,伸手握住她手腕:“我信你。”
北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掩住了眸中的情绪,仿佛将一切波动都封锁在那片阴影之中。再抬眼时,他的目光已然沉静,只剩下属于少年的倔强与执着:“我懂了。合同期内,我会守好打野位,绝不越塔。”然而,语气中却透着一丝隐晦的冷意——别人能否守得住,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唐诩失笑,给他添酒:“越塔也得先插眼,知道吗?”
少年闷声:“……知道。”
酒过三巡,时钟指向三点。楚廷玉起身,把空杯放进水池,回头看北野:“客房在左边电梯,右转第二间。隔音很好,你训练到多晚都不会吵。”
北野愣了愣,微勾嘴角:“谢谢。”
楚廷玉点头,又补一句:“明天七点,家政会做两份早餐,不吃辣,可以吧?”
“可以。”少年应答得乖巧,可眼底却悄然燃起全新的战火——这是一场关于谁更能体贴入微的较量。
唐诩望着两人一前一后步入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重重地摔回沙发里。天花板上的灯影微微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痕。她忽然低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夹杂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无奈:“原来‘端水’比抢龙难多了啊……”声音轻飘飘地散在空气中,仿佛连回音都带着一丝疲惫。
可她知道,两人视线已经交汇,下一波战斗,她必须做出选择。而此刻,她只想享受这短暂的和平 ——
就像游戏开局前十秒,泉水温暖,队友还在身边,一切尚未开始,也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