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雨着急忙慌跑回家，只觉得这事不正常。他照例先煮饭再写作业。

　　第二天阳光明媚，课间操不能再呆在教室里了。身体软软地做着课间操，连雨还是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管他要做什么。

　　下午放学，看到出现在班级门口的方觉夏，他吓了一跳。

　　不是和这人说了不用一起回家吗，这人怎么还是来了。他们的关系并没有熟络到那种地步。

　　他想着，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转身义无反顾地走向后门，溜了。　　

　　溜得不算成功。

　　前门的方觉夏自然是看得到连雨的行动的，但他并没有马上出声叫住像贼一样溜走的人，而是选择慢慢地跟在连雨的身后。

　　等走到公交车站，他上前，拍了拍连雨的肩膀。

　　“嗨。”他跟连雨打了个招呼。

　　连雨缓缓回头，迫于无奈硬着头皮笑着给方觉夏回一声“你好”。

　　方觉夏笑笑，在他身旁坐下。

　　在这一刻，连雨觉得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

　　幸运的是，没等没几分钟，方觉夏突然站起来说自己要先回家一趟。

　　连雨笑着和他说“再见”。　

　　然而他并不知道，即使自己笑着面对，仍然逃不过继续被方觉夏缠着一起回家的命运。

　　翌日下午，等连雨走到公交车站时，才看到早已在那里等着的方觉夏。

　　连雨看着他，有些愁眉苦脸。守株待兔是真让他逮着兔子了。

　　这人抓了好几天兔子，不同的方式，次次都成功。

　　连雨无声叹气，认命地走过去坐在方觉夏旁边。

　　“今天周三了。”方觉夏开始找话。

　　“嗯。”

　　“认识七天了。”

　　连雨目光呆滞地目视前方，没有搭理他。

　　“深入了解一下吧，做朋友。”

　　连雨：？

　　连雨看向方觉夏，“原来我们不算朋友吗。”

　　“不算，只能说认识。”

　　连雨回头，目视前方，不再搭理他。

　　方觉夏看着这样的连雨，突然面露同情。

　　过一会儿后，这人的声音响起：“吃糖葫芦吗？”

　　连雨这才又看向他，心想终于有个正常话题了。

　　“走吧，我家那边有的卖。”

　　“可是……”连雨面露犹豫。　

　　“很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哪。放心，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看出他的顾虑，方觉夏又继续道。

　　“那好吧。”

　　得到令人满意的答复后，方觉夏站起身，拉着连雨朝斑马线走过去。

　　连雨看着面前拉着他手的手，心情像一团未收好的毛线一样乱糟糟的。

　　他们走过斑马线，穿过热闹的步行街，来到天桥底下。那里有个差不多五十来岁的老爷爷靠着天桥柱子，在他面前，是干瘪的手拄着糖葫芦棒。

　　方觉夏走过去，过一会儿，从那根棒子上取下两个糖葫芦，再回来。

　　“走吧。”他递给连雨一个。

　　连雨接过，“谢谢。”

　　“这周末有空吗？”

　　“不确定。”

　　“那你有不会的题吗……不会的可以问我。”　　

　　连雨“嗯”了两声，吃着手里的糖葫芦，继续往公交车站那边走。

　　方觉夏就在他后面，把玩着糖葫芦，看连雨吃得很欢，他笑笑。其实他不喜欢吃，只是想试试这个能不能哄人。

　　目前来看，很成功。

　　他把糖葫芦放进书包里，大步走过去和连雨一起走到公交车站，此时站牌后面已经没有其他能吸引人眼睛的颜色了。

　　“除了林熹闻，你这青春之中的交际，还有哪些人？”

　　“交际，挺多啊。每个和我是同学的人，每个和我是师生的人，每个和我是同城的人……”

　　方觉夏打断他，“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连雨垂头，把最后一个山楂吃完，方觉夏见状把书包里的糖葫芦拿出来递给他。

　　“吃够了，谢谢。下次请你。”

　　“我不爱吃。”方觉夏开口。

　　“你得尝试一下。”连雨挥挥手，站起身把签子扔在公交车站不远处的垃圾桶。

　　身后传来方觉夏的声音，“连雨，你也一样。”

　　再回首，只见方觉夏开始吃了起来。

　　连雨笑笑，走过去坐下。

　　“你这么纠缠我……”

　　“不是纠缠，我是真心想帮你。”

　　连雨的笑僵住。他突然往后靠，好在站牌和长凳距离不远，往后靠并不会害怕摔在地上。

　　“怎么帮？”

　　“像做习题一样。”

　　“那你给我讲讲这个题。”他说着，坐直身子，把书包取下来翻出物理书，第28页的课外阅读衍生。

　　方觉夏探头看过去，“这个考试不会考的，你可以看看这个小故事，但题目就不要思考了。”

　　“那你看过吗？”

　　“题目难做，况且物理学家都研究了那么久。”

　　“那上面这题呢？”连雨手指往上一指。

　　看着题目序号上面打着“√”，方觉夏会心一笑，把糖葫芦收起来，从书包小层里摸出笔，“先进行受力分析。”

　　他下笔，把简单的示意图画在旁边，又把笔递给连雨。

　　连雨瞧了瞧，把向心力画了出来。

　　“三个宇宙速度记得吧。”方觉夏问。

　　“没记，如果你不来，我现在应该记住了。”连雨调侃他。

　　“现在记也不迟。”

　　方觉夏从他手里拿过笔，在示意图旁边划了几下，接着开始给连雨讲解法。

　　“这个，前面万有引力定律也记一记，三个宇宙速度也得记。考试时不一定能解出来，但写出来一定会得分。”

　　“谢谢。”连雨把书收好，又对方觉夏说：“你先回去吧。”

　　“不是说好了吗。”

　　连雨看着他，不认同。

　　如果是之前那个强制性的，并不能算作说好。

　　方觉夏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被逗笑，“等公交车来了我再走。”

　　连雨又把书包取下来，在里面翻找，找出一包零食。

　　“就剩这一包了。”

　　方觉夏晃几下手里的糖葫芦，“我这个还没吃完呢。”

　　“那你拿着，后面慢慢吃。”

　　一声响动，公交车稳稳地停下来。连雨抬头看一眼，再低头把零食塞进方觉夏手中就抱着书包走上车。

　　方觉夏看着离去的公交车屁股，此时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人太乖了，乖到哪怕是污蔑，也宁愿自己一个人承受。

　　无论当时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可能他选择自己承受这一切，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如果连雨是“小偷”，那么他一定偷了他认为别人最重要的以及他自己的过去。

　　方觉夏提起书包，走朝自己家的方向，路旁的香樟上红叶黄叶随风飘动，本该发芽长叶的春天，却总是在落叶。

　　接下来的两天，依旧晴，两个人总是在学校正大门公交车那等公交车。

　　在那个间隙，只要连雨问问题，方觉夏都会教他。

　　因为除了学习上的，两个人实在没什么能多说的，也只有问了问题，才不会显得两人之间尴尬。

　　但在周五这天，连雨值日，方觉夏一直在十一班门口等待着。

　　出去时，走到公交车站坐下，还没等连雨想出要问的问题，公交车就来了。方觉夏跟着他走上公交车。

　　“看我干嘛？继续走啊。”说着，方觉夏伸手指了指前面，提醒他刷卡。

　　连雨刷过卡后，方觉夏顺手投了一个币进去。

　　可能是周五，但还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今日的人格外的多，两个人上车后只有能站脚的地。

　　伸手拉着拉环，方觉夏微微低头，连雨突然往前动了动。

　　“劳动节放三天，你打算做什么？”

　　“做作业。”

　　“做完作业呢？”

　　“没了。”

　　“出来玩呗，和我一起。”

　　连雨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这地有什么好玩的。”

　　“每次和不同的人去一个地方，都是新玩法。因为带来的感觉、心情都是不一样的。”

　　到达下一个站，公交车停下来。因着惯性，方觉夏身子稍微往前倾，有些贴着连雨的身子。

　　连雨拉了下书包肩带，“还是不想出去。”

　　“那你平时玩什么？”

　　“游戏。”

　　俩人的腿往里面诺了挪，刚站稳，司机发动车子。

　　方觉夏轻轻“啧”了一声，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解锁。

　　“玩的什么，我现在下一个。”

　　听他说着，连雨转过头，看到他手中的手机，吓了一跳。

　　他有些讷讷地说，“单机游戏，又不能两个人一起玩。”

　　“我就要玩。”说着，方觉夏把手机往前一递。

　　连雨接过，艰难地单手操作。看着正在下载，他把手机还给方觉夏。

　　方觉夏这才满意地笑笑，看到是什么游戏后，他笑挂在脸上，心里有些悲苦。

　　“你玩到多少关了？”他又问。

　　“全部关卡都玩完了，现在在养小怪兽。”

　　“哦，行。”

　　方觉夏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前瞧了一眼，再拐一个弯，公交车又要停下来了。估摸着这次下车的人会很多，俩人还能坐两站的距离休息一下。

　　车子停靠站点后，车上人一下子少了大半，上来的人也只有零星几个，俩人在靠门的位置坐下去。

　　方觉夏还有些不死心，继续问连雨：“真不出来玩吗？”

　　“嗯。”

　　“那如果我来找你呢？”

　　连雨这次没吱声了。

　　下车后，方觉夏没和之前一样，他跟着连雨一起走，直到在小区路口停了下来。

　　“这提子怎么卖？”

　　大姨不语，直接扯了个塑料袋给他。

　　方觉夏挑了挑眉，拿过袋子，选了一提放进去。放称上一称，最后显示10元。

　　“这么便宜？！”他感慨，拿手机付了钱。他拿起来摘了一颗随便擦擦，放进嘴里尝尝。

　　还行，不酸。

　　“一般都是这个价啊。”连雨疑惑地看着他。

　　“亭汕这边吧，黎江不一样。黎江市里，卖得贵多了。”

　　“黎江？”连雨嘴里呢喃，“那你怎么会来这边？”

　　“家里破产了。”他说得无关痛痒，还把提子递到连雨面前。

　　“那我不能要。”连雨摆摆手。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连雨还是没有伸手，只是两手死死抓着书包肩带，摇摇头。

　　“你游戏不是都玩通关了吗，后面我有玩不过的，就要来麻烦你了。”

　　连雨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方觉夏。他回想自己玩游戏的那些时光，感觉以方觉夏的智商，基本都是一把过吧。

　　方觉夏又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界面后划拉几下。他身子歪向一边，手机放在耳旁，“嗯”、“哦”地说了一通后他对连雨表示自己有点事要赶紧回去一趟，把提子放在他手上就走了。

　　连雨提了提袋子，旁边水果摊的大姨问道：“这小伙子是谁啊？”

　　“同……朋友。”

　　大姨又拿了俩苹果放进他手中的袋子里。　

　　“唉，这使不得，姨！”连雨惊呼一声。

　　“拿着吧，反正我也要收摊回家了。”

　　知道大姨的性子，连雨拗不过，只能先回家。

　　进家后没多久于莹也回来了，并宣布：虽然糖醋排骨、糖醋里脊都失败了，但是这次五一，可以尝试糖醋鲤鱼。

　　连雨听后稍微苦着脸啃了一下苹果，“我去煮饭。”

　　于莹笑了笑，从桌上拽了一颗提子吃。

　　吃过晚饭，洗完澡，连雨正在擦头发，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看，是方觉夏的消息。

　　他当即停下手里的动作，点开图片。

　　方觉夏：大佬，这关怎么过><

　　方觉夏：［图片］

　　方觉夏：好难啊QAQ

　　没一会儿，他皱着眉点“X”。就算是跳过新手教程，智商只有6~9岁的人，也能玩过这关。

　　有谁敢第一关就跳过教程然后发出来求带？

　　恐怕只有他方觉夏了。

　　连雨噼里啪啦地回了对方两条消息。

　　连雨：……

　　连雨：不带，你太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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