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东华

叠风在一旁看着，心中仍是惊疑不定，忍不住又偷偷打量这位即将成为他小师妹的小龙娃。

他实在想不通，师尊为何会为她破例。

犹豫再三，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缓解有些低沉的气氛，也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小殿下，在太晨宫时，你为何……为何唤东华帝君为‘夫君’？”

这问题他憋了一路了。

那般称呼尊贵无比的东华帝君，实在是骇人听闻。

凤鸢正难过着，听到问话，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了叠风一眼，然后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奶声奶气地回答：“因为他就是我的夫君呀！”

叠风：“……”这答案跟没答一样。他哭笑不得，正想再细问，却听到前方传来师尊平静无波的声音。

“叠风。”

只是淡淡一声称呼，叠风立刻噤声，意识到自己多言了。

他连忙躬身：“弟子失礼。”

然而，让叠风更加意外的是，师尊墨渊对于凤鸢那惊世骇俗的称呼和回答，竟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讶异或想要纠正的意思。

他甚至没有侧头，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云海，只是那握着凤鸢小手的力道，似乎微微调整了一下，让小家伙能更舒适地依偎在他身侧。

仿佛……仿佛“夫君”这个称呼从她口中唤出，落在东华身上，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叠风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多想。

今日接收到的信息太过冲击，他需要好好消化。

墨渊的确不震惊。

当那血脉深处的共鸣清晰传来，当“凤鸢”这个名字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尊号重合，当东华帝君那般纵容甚至默许的姿态映入眼帘……许多看似不合常理的事情，便都有了一个惊人却又唯一合理的解释。

如果……如果眼前这小娃娃，真的与那位尊神有关，那么她与东华帝君之间，无论有着怎样特殊的羁绊与称呼，都不足为奇了。

那或许是早在数万年前，甚至更久远的洪荒时期，便已注定的因果。

他只是微微收紧了手，感受到掌心那小小软软的手传来的依赖感，心中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责任，是怜惜，或许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微茫希望。

“师尊，”叠风稳了稳心神，又请示道，“回到昆仑虚，该如何向诸位师弟介绍小殿下？以及小殿下的居所……”

“照实言明即可，她乃本座新收弟子，行十八。”墨渊语气沉稳，早已思虑周全，“居所便定在后山莲池旁的清音阁，那里清静，灵气也足，离主殿稍远，便于她静修，亦免于被过多打扰。”

他特意选了一处独立且环境优美的住所，可见其用心。

“是，弟子明白。”叠风恭敬应下，心中却再次为师尊的破例和细致安排感到惊讶。

清音阁环境极佳，向来空置，竟是为这位小师妹单独开辟。

凤鸢听着他们的对话，似懂非懂，只是仰头看着墨渊线条冷硬却此刻显得格外温和的侧脸，小声问：“师尊……以后我就叫你师尊了吗？那……那我还能叫东华夫君吗？”

墨渊低下头，看着她清澈中带着忐忑的眼睛，缓声道：“在昆仑虚，你需谨守门规，专心修行。至于如何称呼帝君，”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意，“随你本心即可。”

他并未阻止，也无需阻止。若他猜想为真，这称呼本就天经地义。

凤鸢似懂非懂，但听到“随你本心”，立刻开心了些，用力点头：“嗯！我知道了，师尊！”

云驾穿过层层仙雾，巍峨雄伟的昆仑虚山门已映入眼帘。

墨渊看着越来越近的师门，又看了看身边这小小的、即将融入这片全然陌生天地的小徒弟，心中已开始规划该如何系统地教导她，又如何……护她周全。

他知道，将凤鸢带回昆仑虚，绝不仅仅是多了一个弟子那么简单。

她身上的谜团，她与东华、与那逝去时代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将会掀起难以预料的风波。

但无论如何，既然血脉牵引让他找到了她，既然东华将她托付于他，他便会担起这份责任。

昆仑虚，将迎来一位前所未有的小弟子，而太晨宫的那位尊神，想必日后也会成为昆仑虚的常客。

这四海八荒的格局，或许会因这条小龙的到来，而发生一些奇妙的改变。

脑袋一歪，靠在墨渊的腿边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一颗未落下的泪珠。

墨渊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指尖拂过她额间那对晶莹剔透的小龙角，感受着那与他同源而出、无比亲昵的血脉波动，一段深埋于心底、几乎已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如同沉寂的古井投入石子，泛起层层涟漪，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久远到天地初分不久，洪荒气息尚未完全褪去。

那时的昆仑虚还不像如今这般弟子众多，更为宁静旷远。

他的母亲，那位雍容慈爱、孕育了诸神的伟大神祇，曾温柔地将他唤到身边。

母神的手轻柔地抚过他的发顶，眼神中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期待，声音如同春风拂过莲池，温暖而充满生机：

“墨渊，我的孩子，你快要有一个妹妹了。”

年幼的墨渊抬起头，眼中带着惊讶与好奇。

他身为父神母神嫡子，承袭龙神血脉，尊贵无比，却也时常感到一丝孤独。

一个妹妹？那会是怎样的？

母神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唇角弯起温柔的笑意，继续柔声道：“我们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凤鸢。”

“凤鸢？”小墨渊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嗯，”母神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无尽美好的未来，“凤，百鸟之王，祥瑞之兆；鸢，虽为鹰属，却亦能翱翔于天，自由不羁。这个名字，包含了世间最美好的祝福，愿她如凤凰般尊贵华美，亦如鸢鸟般洒脱快乐，不受万物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