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娃闻言，眼睛唰地亮了，似乎很喜欢这个问题。她挺起小小的胸膛，声音清脆又带着奶味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凤鸢。”

“凤鸢？”东华重复了一遍。

凤，鸢……皆是鸟属。

一条龙，却起了个带鸟的名字，倒是稀奇。

“嗯！”名叫凤鸢的小龙娃开心地应道，小手比划着，“凤凰的凤，鸢鸟的鸢！好听吗，夫君？”

她倒是会顺着杆子爬，立刻又用上了那个让九重天神佛听了都要掉下巴的称呼。

东华没有应她那句“夫君”，只是看着她又问：“谁给你起的名字？”

凤鸢眨巴着大眼睛，似乎被问住了。她伸出小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然后又指了指东华，最后指向窗外无垠的云天，懵懂却又坚定地说：“……不知道。但是，就是这个名字。好像……本来就有。”

天生地养，无名无姓者众，但初化形便自带名讳的，却是极少。

东华看着她额间那对晶莹剔透的小龙角，以及周身那纯净却又不容忽视的琉璃光华，心中疑窦更深。

凤鸢见东华不语，以为他不喜欢，从书案上爬过来，小手扒拉着他的衣袖，有些急切地问：“夫君，你不喜欢我的名字吗？”

东华垂眸，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小手，终是淡淡道：“尚可。”

得了这两个字，凤鸢立刻又开心起来，重新坐回去，小脚丫晃得更欢快了。

东华帝君看着这个自称“凤鸢”、来历成谜、却与自己有着奇妙联系、并固执地唤他夫君的小龙娃，深知将她带回太晨宫，恐怕意味着他亘古不变的清净日子，到头了。

而此刻的凤鸢，显然完全没有“麻烦”的自觉。

她对新环境适应良好，尤其是对“夫君”就在眼前这件事，感到无比满足。

她开始对书案上的笔山产生了兴趣，伸出小手想去抓。

东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思绪却已飘远。

碧海苍灵，凤鸢，夫君之唤……这其中，究竟藏着怎样的因果？

东华帝君尚在沉思“凤鸢”二字背后的因果，那厢坐在书案上的小家伙却忽然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小眉头蹙了起来，仰起脸，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声音带着点儿委屈的奶音：

“夫君，我肚子饿了。”

东华帝君：“……”

自他降世以来，碧海苍灵孕育出的先天神祇，餐风饮露，纳天地灵气而生，早已摒弃五谷杂粮。

这太晨宫中，亿万年来，从未有人敢跟他提一个“饿”字。

他看着凤鸢那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沉默了片刻，才道：“仙娥会备灵果仙露。”

岂料凤鸢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果子露水。”

她歪着头，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眼睛忽然一亮，小手抓住东华的袖摆轻轻摇晃，“我想吃鱼！夫君做的鱼！”

此言一出，连书房内流动的仙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东华帝君眸色微深。他做鱼？

这诸天万界，知道他曾于碧海苍灵垂钓、偶尔会亲手烤制一两条灵鱼的人，屈指可数，且无一不是上古时代便存在的尊神。

这只刚刚化生、灵智初开的小龙娃，如何得知？

“谁告诉你，我会做鱼？”东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凤鸢被问得一愣，小脸上满是茫然，她松开东华的袖子，小手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衣角，喃喃道：“不知道……就是……就是觉得夫君做的鱼，一定很好吃，很想吃……”

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自己也觉得这想法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异常执着。

那种感觉又来了——仿佛镌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无需理由，天然存在。

东华凝视她许久。

这小东西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

他看着凤鸢那副“吃不到夫君做的鱼就要委屈死了”的表情，终于站起身。

“在此等候。”他淡淡抛下一句，转身朝书房外走去。

凤鸢立刻睁大了眼睛，小脸上瞬间阴转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冲着东华的背影欢快地喊道：“谢谢夫君！夫君最好了！”

东华帝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消失在门外。

太晨宫后苑，有一处引自碧海苍灵灵脉的冷泉，泉中养着几尾通体银白、蕴含灵气的雪鳞鱼。

当值仙官远远看见帝君竟亲自来了冷泉边，皆是目瞪口呆，纷纷避让垂首，不敢多看，心中却惊骇万分——帝君这是要……？

更让他们跌破眼镜的是，东华帝君竟真的袖手立于泉边，眸光微扫，泉中一尾最为肥美的雪鳞鱼便自动跃出水面，落入他手中。

仙光一闪，鱼鳞尽褪，处理得干干净净。

随后，帝君并未唤任何仙侍，而是亲自取了些许清冽的泉水，引一缕太阳精火，竟真的就在泉边一方白玉石上，烹煮起那尾鱼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和……违和感。

清泉煮沸，鱼肉遇热化作奶白色，异香弥漫开来，并非凡俗烟火之气，反而是一种极为纯净诱人的灵食香气。

东华并未添加任何多余的佐料，只投入了几片碧海苍灵特有的香芷叶，便已将那鱼肉的鲜甜激发到了极致。

片刻后，他端着一只白玉盏回到书房。盏中汤汁清亮，鱼肉如雪，香气扑鼻。

一直乖乖坐在书案上等待的凤鸢，小鼻子使劲吸了吸，眼睛亮得惊人，欢呼一声：“好香啊！”

东华将玉盏放在她面前。

小家伙立刻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却又被微烫的盏壁烫得缩了一下。

“慢些。”东华出声，语气依旧平淡，却递过一枚玉勺。

凤鸢接过勺子，笨拙却又急切地舀起一小块吹了吹，送入口中。

鱼肉入口即化，鲜甜的滋味和充沛的灵力瞬间弥漫开来，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小脸上全是满足和幸福。

“好好吃！夫君好厉害！”她含糊不清地称赞着，吃得格外香甜。

东华站在一旁，静默地看着她狼吞虎咽。

小娃娃吃得专心致志，腮帮子一鼓一鼓，额间那对小龙角似乎都因为愉悦而显得更加晶莹。

她吃得如此自然，仿佛早已习惯他的手艺。

这条自称凤鸢、莫名出现在碧海苍灵、缠着他唤夫君、还点名要吃他做的鱼的小龙……究竟是谁？

东华帝君看着那空空如也的白玉盏，和心满意足、开始揉着眼睛似乎有些困倦的小娃娃，眸中的探究之色，愈发深了。

而吃饱喝足的凤鸢，很自然地朝东华伸出小手，软软地要求：“夫君，抱抱，困了。”

太晨宫亘古不变的主旋律——清冷与寂静，怕是真的要被彻底打破了。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