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墨渊

她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眼中盛满痛苦与愧疚的墨渊，想起他刚才那些诀别的话语——他明日要上战场，生死未卜，他是在担心若他战死，就再无人能护着司音，也就无人能间接护住她了！

“所以……你替他挡天劫……你如今要上战场……都是因为……因为……”她声音破碎，几乎无法成言。

墨渊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不舍：“是。我不能让你再受伤。在我想到办法解开那共生咒、取回你的神魂之前……白浅，绝不能死。”

“而我若明日战死……”他声音喑哑，“这便是我的私心……我的告别。凤鸢，对不起……”

真相大白，却如此鲜血淋漓，如此令人绝望。

凤鸢站在原地，若水河的狂风卷起她的长发和衣袂，她却仿佛化作了一尊冰雕，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原来，从一开始，她的重生，就背负着如此不堪的枷锁。

若水河畔，腥风呜咽，战旗猎猎作响，预示着明日必将血流成河。

然而，凤鸢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墨渊那句“在我想到办法解开那共生咒、取回你的神魂之前……白浅，绝不能死”如同最终判决，将她彻底钉在了命运的耻辱柱上。

原来她拼尽全力挣得的重生，从最初就是一个残缺的、被算计的、甚至与仇人之女性命相连的笑话！

她一步步后退，远离墨渊，远离那充斥着绝望真相的中心。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透过墨渊，透过这硝烟弥漫的战场，看向了更虚无、更至高无上的存在。

忽然，她猛地仰起头，望向那阴沉压抑、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的苍穹！

积攒了数万年的委屈、不甘、愤怒、以及此刻被彻底引爆的、对自身命运最深的怨恨，如同火山喷发般，冲破了所有理智的枷锁！

她不再看墨渊，不再看这战场，而是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悲愤，化作一声撕裂长空的质问，直冲那冥冥之中、掌控万物的法则——

“天——道——！”

她的声音不再是她平日清冷的嗓音，而是蕴含着凤凰神力与无尽悲怆的嘶鸣，震得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连若水河的咆哮声都被短暂压了下去！

所有听到这声音的天族、翼族，乃至这方天地的生灵，都不由自主地心神剧震，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不公命运的控诉！

“你为何如此待我——？！”凤鸢眼中流下血泪，面容却因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无比凄厉，“我凤鸢一生，可曾做过愧对天地、愧对苍生之事？！”

她的质问，如同惊雷，一道道劈向沉默的天穹：

“昔日为守这天地，我血染沙场，神魂俱碎于擎苍之手！你可曾怜我半分？！”

“涅槃重生，历经焚心蚀骨之痛，我以为终得圆满新生！你却任由宵小窃我本源，毁我道基！这便是你所谓的公道？！”

“如今！我竟与仇人之女性命相系！她若死，我亦重伤濒死！她生，我便永世残缺！这便是你安排的命运？！何其荒谬！何其不公！”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天地，又仿佛要将其撕裂，声音凄厉而绝望：

“若守护苍生换来的竟是如此算计与折磨！若重生归来竟要背负如此肮脏的枷锁！这天道！存之何用？！公之何在？！”

“回答我——！你为何独独对我如此不公——？！”

血泪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她的身体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摇晃，但那仰头问天的姿态，却带着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周遭一片死寂。

连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墨渊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状若疯狂的背影，听着她那字字泣血的质问，心如刀绞，却无法上前一步。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这痛，这恨，这冤，只能由她自己去面对，去嘶吼。

天道依旧沉默。

乌云翻涌，雷霆在云层深处隐隐轰鸣，却迟迟未曾落下，仿佛那至高的法则，也在无声地面对这来自渺小生灵最惨烈、最不屈的控诉。

凤鸢得不到回答，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化为一片冰冷的死灰和彻底的虚无。

她缓缓放下手臂，踉跄着，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看向天空，只是转过身，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一步一步，蹒跚地、决绝地，背离了战场，背离了墨渊，背离了这她曾誓死守护、却似乎从未善待过她的天地。

无声的绝望，远比歇斯底里的呐喊，更加令人窒息。

天道不语，唯余河风呜咽，如泣如诉。

若水河畔的风，带着铁锈与硝烟的味道，刮在脸上，刺骨的寒。凤鸢背对着墨渊，那惊天动地的质问似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只余下一具冰冷而空洞的躯壳。

然而，明日……大战在即。墨渊那决绝的姿态，那句句如同遗言般的嘱托，像一根无形的线，依旧死死拉扯着她残存的理智。

她可以恨，可以怨，可以觉得天地不公，但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去送死——尤其可能还是为了维系那条将她与白浅捆绑的可悲锁链！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血泪未干，眼神却重新凝聚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冷静。她一步步走回墨渊面前，无视他眼中深沉的痛楚与复杂，声音沙哑却清晰，直接切入核心：

“明日之战，你的计划是什么？”她盯着他的眼睛，不容他回避，“告诉我实话，墨渊。你不是去打仗，你是去赴死，对不对？”

墨渊看着她去而复返，看着她强压下的所有情绪，只为了问出这一个问题。他了解她的敏锐，也知道再也无法隐瞒。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浊浪翻滚的若水河，仿佛能看透河底深处蛰伏的恐怖存在。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低沉而缥缈，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擎苍虽被封印，但其怨念与部分残存魔力并未完全消散，反而与若水河的煞气结合，滋养了更可怕的东西……翼族此次倾巢而出，并非单纯复仇，更是想借此血祭，彻底唤醒并掌控那股力量。”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字： “东——皇——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