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昀眉眼间那抹凌厉如冰雪消融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他的脚步轻快得如同踩着风,几下便来到萧君凝面前。他张开双臂,动作温柔却带着几分紧张,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仿佛生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骨节分明的手掌落在她的肩头,泄露了他心底难以抑制的情绪波动。
“皇兄——”萧君凝愣住了,声音里掺杂着一丝惊讶和疑惑,这真的是那个平日里冷面不苟言笑的皇兄吗?
头顶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深处慢慢挤出来的:“凝凝,别动,让皇兄抱一会儿。”
萧君凝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就在这一瞬间,她瞥见他暗金色衣襟下那一抹猩红的眼角,心头猛地一震,宛如被钝器狠狠撞了一下。她垂下眼帘,唇角抿得紧了些,胸口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酸涩感,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变得空旷又苍凉。
许久之后,萧瑾昀终于松开了她。他抬起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揉了揉她头顶那一撮毛茸茸的碎发,语气里透着久违的轻松:“回来了……”
萧君凝抬起头,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点了点头:“回来了。”她的声音轻若羽翼,却不经意间透出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
第二日清晨,奉天殿前人声鼎沸,喧嚣异常。林霁站得笔直,双目微闭,花白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飘动,与头顶乌纱银翅帽相映成趣,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昨日长公主归京的消息震动朝堂,血雨腥风席卷而过。陛下力排众议,亲自下旨封其为宸王。女子封王,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成何体统!更别提他们费尽心机,耗费无数资源才清扫掉一部分当年与“楠槻”党羽以及长公主的余留在朝堂的势力,才刚刚稳住局势,如今长公主再度现身搅局,简直令人生无可恋。先是楠槻余孽,再是昭阳长公主、长嘉郡主……难道这些人没完没了了吗?
但作为三朝元老,官居丞相之位的林霁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此刻,他正不动声色地分析着皇族下一步的动向。依他看,这次长公主多半是要被迎回朝堂,插手政务。早年间先帝执政时,长公主便曾进入朝堂立下赫赫政绩,才女之名传遍大江南北。如今党羽尚存,楠槻一派似乎也对她极为支持,回归朝堂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即便无法彻底阻止,也要设法制造麻烦,拖慢他们的步伐,最好从他们身上割下一块肉来,让他们好好疼上一阵子……
可正想着,奉天殿正门大开
晨曦漫过雕花长窗,在金銮殿的蟠龙柱间流淌。文武百官垂首肃立,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瞟向御阶旁那座新设的紫檀王座——以及王座上半阖着眼,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的玄衣女子。
萧君凝,昨日刚受封的宸王,先帝幼女,当今圣上萧瑾昀一母同胞的妹妹。北疆九载风霜将她身上那份曾经的明艳张扬磨砺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慵懒。玄色亲王服上的金线凤羽在晨光中泛着暗芒,七珠金冠下的容颜苍白得近乎剔透,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陛下,”户部尚书捧着奏章出列,“北疆将士的抚恤银两,按例需经三部会审,再报中书门下复核,最快也要两月方能拨付......”
龙椅上的萧瑾昀指尖轻轻敲着龙椅扶手,目光掠过王座上的妹妹,淡淡道:“北疆将士为国捐躯,抚恤之事刻不容缓。”
“陛下圣明。”萧君凝终于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不过尚书大人说得也在理,流程总是要走的。”她支着下颌,指尖轻轻点着额角,“这样吧,十日内拨付半数,余下的......就按尚书大人的规矩来。”
她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商量意味,却让户部尚书冷汗涔涔而下:“殿下,十日实在......”
“十日不够?”萧君凝轻轻打断,目光转向兵部尚书,“李尚书,去岁冬狄人犯边,阵亡将士的名册,可都核验清楚了?”
兵部尚书连忙出列:“回殿下,都已核验完毕,共计三千七百七十六人。”
“三千七百七十六......”萧君凝轻轻重复这个数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他们的家眷,现在应该正等着这笔抚恤过冬吧?”
她抬眼看向户部尚书,唇边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还是说,尚书大人觉得,这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不值得破例一回?”
户部尚书扑通跪地:“臣不敢!”
“起来吧。”萧君凝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十日就十日,本王相信尚书大人定能办妥。”
这时,林霁手持玉笏出列:“陛下,殿下,老臣以为抚恤之事固然紧要,但边境新定,狄人使团不日将至,边市重开一事更需慎重。若贸然放开交易,恐资敌以利器。”
萧君凝轻轻“哦”了一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林相觉得,该如何慎重?”
“铁器、盐帛当严控,交易规模宜小不宜大......”
“林相可知,”萧君凝打断他,声音依旧慵懒,“去岁我军大破狄人主力,靠的就是用茶叶换来的布防图?”
王素用适时接话:“殿下深谋远虑。只是此番狄人使团来意不明,若贸然放开边市,只怕养虎为患。”
萧君凝忽然轻笑出声:“二位丞相一个要严控,一个怕养虎......”她目光扫过众人,“倒显得本王这个在边关七载的人,不懂其中利害了。”
她话音方落,御史台一位年轻御史突然出列:“殿下!臣以为边市之事关乎国本,当从长计议!况且殿下以女子之身干预军务,本就......”
萧瑾昀眉头微蹙,却没有出声。
萧君凝依旧含笑,甚至慵懒地换了个姿势:“继续说。”
那御史被她看得发毛,却仍强撑着:“祖制有云,后宫不得干政!殿下虽已封王,然终究是女子之身,如此干预军国大事,实在......”
“实在什么?”萧君凝轻轻击掌。
两名玄衣侍卫悄无声息地上前制住了御史。
在满朝文武惊骇的目光中,寒光闪过,鲜血溅上金砖。惨叫声戛然而止。
萧君凝看也没看地上的血迹,只笑吟吟地望向龙椅上的兄长:“皇兄以为,臣妹处置得可还妥当?”
萧瑾昀目光深沉,缓缓勾起唇角:“冒犯亲王,罪有应得。”
这句话如同定音锤,敲碎了最后一丝异议。
萧君凝满意地颔首,转向那位瑟瑟发抖的御史:“看不惯本王,就把眼睛剜了。现在,可还看得惯?”
她语气轻柔,仿佛在问今日的茶可还合口。
满殿死寂中,她重新靠回椅背,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边市之事就按本王说的办。狄人要的茶叶、丝绸可以给,但必须用良马和羊毛来换。具体细则,兵部三日内拟个章程。”
兵部尚书连忙躬身领命。
她又看向户部:“抚恤银两,十日内务必发放到位。若是让本王知道有人从中克扣......”她轻笑一声,没有说完。
朝会在压抑的寂静中继续,再无人敢提出异议。
当退朝的钟声响起,萧君凝缓缓起身。经过两位丞相时,她脚步微顿,声音轻得只有三人能听见:
“这棋局才刚刚开始......二位可要陪本王好好玩儿啊。”
玄色衣袂拂过染血的金砖,她款步离去,慵懒依旧。
龙椅上,萧瑾昀望着妹妹远去的背影,目光柔和宠溺。他轻轻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雕纹,对身旁内侍低语:
“传朕旨意,宸王初归,赐东海明珠十斛,蜀锦百匹。”
内侍躬身领命,余光瞥见地上未干的血迹,不禁打了个寒颤。
皇帝这是......要纵容到底了。
(亲爱的粉丝宝宝们,很抱歉上个月没有更新,作者是学生党,上个月开学磨练文笔去了,求原谅!!!谢谢各位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