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接旨。”萧君凝接过圣旨,福了福身以示尊重。
公主面圣膝可轻,众生见主叩首迎。这就是自先帝以来对萧君凝的殊宠
接旨谢恩后,陈尧立刻下跪,饱经沧桑的声音夹杂着些笑意:
“奴才见过宸王殿下,殿下金安”
萧君凝微微颔首“陈公公请起,不必多礼”
陈尧一边起身,一边暗暗打量着几人——萧君凝,和她的四大贴身宫女:墨霜、青雾、惊露和浮雪,7年了,她们的身上都有了些与众不同的肃杀之气。萧君凝更是通身环绕着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霸道,冷艳,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
她,早已不是当年的昭阳。
“殿下,您看这些赏赐……”陈尧看向身后的一大群抬着紫檀木大箱的宫人试探着问
“劳烦公公随我来”主仆多年的默契无需多言,墨霜主动带着他们去了库房
待一行人消失在视线中,萧君凝淡淡抬眸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众人“都起来吧”
未等众人谢恩,萧君凝便领着青雾等人回了偏殿。
“说说吧,怎么回事”一进偏殿,萧君凝懒懒在凤榻上倚下
青雾等人自知主子问的是刚才去请她的小丫头,默契地默默干自己的事去了
那小丫头方才受了青雾示意,一路跟到了里面,一见萧君凝开口,惶恐不安地跪下“奴婢不知何意,还请殿下明示”
“哦~”萧君凝语调微扬,拨弄着左手的玉扳指“明示吗?那好,本宫问的是,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萧君凝的语气虽然轻挑,却带着令人不可置疑的权威
那小丫头特意将袖子拢了拢,遮盖了手臂上狰狞的疤痕,语气低微“回殿下,这是奴婢前些日子倒热水时不留神烫的”
萧君凝不答话,只唇角微勾,把玩着方才青雾送来的茶盏
良久,萧君凝眯了眯眸子“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奴婢自幼被拐,并无名字,宫中姐姐们皆只唤我青儿”
萧君凝依旧摆弄着茶盏“怎么被热水烫了的?”
提到这茬,青儿的脸色变了又变“回殿下,是奴婢自己不小心烫了的”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凝拂宫,青儿痛苦的跪在地上,上好的龙井茶,顺着她的发丝垂落,白皙的皮肤被烫的通红
萧君凝轻抚着已空茶盏的表壁上精美的青花瓷文,笑意从她的眼角漾开,语气玩味“啧,不小心手滑了……”
青儿整张脸都因为痛苦而面目狰狞,泪水缓缓滑落显得有几分滑稽,她又磕了几个响头“婢子所言句句属实,还望殿下明鉴!”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破绽,但她深知,欺长公主者如欺君,是对皇室威严的挑衅,若此刻改口,她必死无疑,唯有咬紧了自己的说辞,方有一线生机
萧君凝终于正眼看她,明艳的笑意味不明,说出来的话,却格外令人恐惧“那你的意思是,本宫冤枉了你?”
“奴婢不敢”
萧君凝嫣然一笑“这不就对了吗?那你就是在欺瞒本宫啊”
说着,她随手从发髻中取下一支华丽的点翠嵌珠五凤步摇,玉指轻轻抬起青儿的下巴,冰凉尖锐的步摇贴着她的脸颊游走。
萧君凝略带几分可惜,桃花眸中含着盈盈笑意和兴奋“多精致的脸蛋啊,可惜明珠蒙尘,若配上这支步摇如何呢?”
青儿强忍住内心的恐惧,五凤步摇,权利与地位的象征,天家招牌……“殿下说笑了,婢子无德无能,又非天潢贵胄,自是配不上如此贵重之物”
“是吗?”萧君凝语气轻佻,步摇划到青儿纤细的脖颈处,缓缓停下“本宫觉得,你这张脸——便是最大的功德”
青儿面上冷汗直冒,整个身子都有些微微颤抖,却又不得不直视萧君凝那充满恶趣味的眸子,心中崩溃万分
忽然萧君凝轻笑一声,松开青儿,将步摇随意丢到桌子上,“你知道做狗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青儿被松开后方觉背后冷汗一片,不自觉带了些颤音“婢子不知,殿下恕罪”
萧君凝俏皮地眨眨眼,眸中却一片冰冷,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犹如恶魔低语般在耳边幽幽响起“忠心,做狗若是连忠心都没有,便成了咬人的恶犬——而本宫,最讨厌不忠的狗”
“至于恶犬,又何必留着?”
青儿听到这,猛地抬起头来,狰狞可怖的脸上布满惊恐之色,疯子,这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奴婢不知错在何处,若婢子所言有何不妥,殿下大可指出,也让奴婢死的明明白白,否则……殿下,岂不成了那草菅人命之人?”
青儿猛磕几个头,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生机,以萧君凝的名声,来威胁她
而青雾等人却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上前一个鞭腿将她的双腿生生踢断,又下了她的胳膊,将她压跪在地。
青儿终于现出原本的面目,精致的五官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在一起,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萧君凝啊萧君凝,你难道不觉得可笑吗?当年那个人人赞誉、惩恶扬善、名满天下的昭阳公主,如今已经成为了邪恶本身——一个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啊!你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你再也回不到过去,再也不是昭阳,你的双眼已经被权欲蒙蔽,在这污浊的皇宫中,谁也不能独善其身!今日我死了,明日坊间定会多出长公主娇纵蛮横,草菅人命之言!今日有一个青儿,明日就会有红儿、黄儿……从没有人会认为你是好人,是个好公主,毕竟你可是连自己亲生父母都能下手的疯子啊!”
青雾冷冷盯着她,心中却范起了密密麻麻的疼,长公主殿下在京中的风评,她们又怎会不知呢?残酷冷血,杀人如麻,为夺权利不择手段,甚至弑父杀兄只为皇位……
可残酷冷血,是为自保;杀人如麻,是为保家卫国;至于弑父杀兄……罢了,不过大梦一场。
萧君凝却显得分外平静,绝美的面庞上无波无澜,只是淡笑一声“恶魔?又如何?……你,演技过于拙劣”
青儿一愣,不明白她所言何意,可萧君凝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后便转身离去
青雾和惊露也随之离去,浮雪冷冷吩咐太监们“拖进无间司,先灌蚀心露,一天之内务必拷问出其身份及目的,以及背后的主人,别弄死了”
待青雾和惊露出来,门外早已没了萧君凝的身影,此时墨霜也已送走了陈尧来找她们,墨霜思索一瞬果断道“去沁荷池”
……
因为萧君凝自先帝以来的地位,凝拂宫的繁华程度令人叹为观止,无论是占地面积亦或装潢,甚至盖过了历代皇后所居的凤栖宫,宫内更是设梅林、桃林、荷花池、竹林、温泉……
这些林子通通设在凝拂宫正殿——凝光殿后,从偏殿到后院只需穿过一条长廊
到了沁荷池,远远便瞧见凉亭中那一抹惊艳的天青色
萧君凝独自坐在亭中,一身天青水纱银线裙,碧玉簪和金步摇两相辉映,娇颜白玉无瑕,犹如凝脂,垂眸摆弄着两支新鲜的荷花,娇艳欲滴的花瓣上还带着些露珠,看样子是才从池中折的
墨霜一时有些愣神,这场景……好生熟悉,就像——她还在一样
呸呸呸,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墨霜急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几人静静立在一旁,并未出声打扰。
萧君凝却突然抬眸,神色不明“青儿与她,有八分相似”
三人一愣,瞬间明白过来萧君凝说的她——是靖国公嫡长女,赵安心
几人皆沉默不语,青儿有问题,这点在她想方设法在萧君凝面前露脸并故意装作不经意露出身上的伤痕时,她们就都意识到了。可直到萧君凝抬起她的下巴时,众人才明白,为何一向行事很利果断的长公主愿意浪费时间陪她表演。
无论是外貌或气质,青儿都与她,有七八分相似
因这八分相似,青儿多活了一会儿,但亦因这八分相似,就已注定,她会死的更惨
赵安心和萧君凝的事,一直以来是宫中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