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家大厅的紫檀木椅泛着冷硬的光,祝卿安陷在宽大的椅垫里,玄色锦袍的下摆垂落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厅外的雨下了整整一日,淅淅沥沥的声响撞在雕花窗棂上,像极了八岁那年,灵堂里不断滴落的烛泪。她抬手抚过椅扶上的缠枝纹,指尖触到一处细微的裂痕——那是她九岁时,攥着匕首与旁支叔公对峙时,指甲生生抠出来的印记,如今还嵌着经年不散的寒意。
八岁:白幡裹身,稚子掌家
记忆里的八岁,是漫天的白幡和刺鼻的香灰味。父亲去江南押运盐引时遇了水匪,母亲听闻消息后,当晚就吞了金钗。她穿着不合身的孝服,站在祝家大厅的灵前,看着一群穿着绸缎的人围着父母的棺木争论——争论谁该暂代祝家当家,争论如何分走祝家在北方的三座盐场。
那时的她还不懂“当家”是什么意思,只记得母亲临终前,把一枚刻着桂花纹的银簪塞到她手里,说“卿安,守住祝家,守住这簪子”。直到旁支的三叔公伸手去扯她腕上的盐引令牌,她才突然扑上去,死死咬住他的手,嘴里喊着“这是我家的,不许抢”。
那天的雨和今日一样大,她被管家福伯抱在怀里,看着福伯用鸡毛掸子扫去灵前的落灰,听他低声说“小姐,从今日起,您就是祝家的当家了”。她坐在父母曾坐过的紫檀木椅上,脚够不到地面,只能晃着悬空的双腿,看着厅外跪着的一众族人——他们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藏不住的算计。那晚,她在灵堂守了一夜,烛火燃尽时,她把母亲留下的银簪别在发髻上,对着父母的牌位轻声说“我会守住祝家”,声音细弱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倔强。
九岁:暖炉余烬,孤影无依
九岁那年的冬天格外冷,祝家的银庄被旁支暗中挪走了三万两银子,北方的盐场又遭了雪灾,连日常用度都快撑不住。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袍,坐在账房里核账,手指冻得通红,连算盘珠子都拨不动。福伯端来一碗热姜汤,看着她冻裂的指尖,忍不住红了眼眶:“小姐,要不……咱们找宫里的亲戚求求情?”
她摇了摇头,把姜汤推到福伯面前:“福伯,你喝吧,我不冷。”福伯是父亲从江南带来的家仆,也是这世上唯一会给她暖手、会偷偷给她塞糖糕的人。他会在她夜里核账时,在炭炉里多添几块银霜炭;会在她被族人刁难时,挡在她身前说“小姐还小,有事冲我来”。
可那年腊月初八,福伯去给北方盐场送棉衣时,遇到了“劫匪”——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三叔公派去的人,只因为福伯发现了他挪用银庄银子的证据。她在城门口接到福伯的尸体时,他怀里还揣着一块没化的糖糕,是给她买的灶糖。她没哭,只是把糖糕揣进怀里,回到祝家后,用福伯给她磨的匕首,划破了三叔公的脸。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关在账房里,看着福伯给她缝的棉手套,终于忍不住哭了,眼泪落在账本上,晕开了“银庄亏空”的字迹,也晕开了她心里最后一点暖意。
十岁:锋芒初露,血染算盘
十岁的祝卿安,已经学会了用冷硬的眼神掩饰眼底的怯懦。三叔公被她划伤脸后,联合其他旁支,想在祭祖时逼她交出当家之权。她提前让人在祭祖的酒里加了安神药,又把三叔公挪用银子、私通敌国盐商的证据,偷偷放在了祠堂的供桌下。
祭祖那天,她穿着一身簇新的玄色锦袍,站在族人面前,手里攥着母亲留下的银簪。三叔公刚要开口逼她退位,她就笑着把证据扔在他面前:“三叔公,您说我年纪小,掌不好家,可您私吞的三万两银子,还有您和北狄盐商的书信,该怎么算?”
族人哗然,三叔公脸色惨白,拔剑就要刺她,却被她早安排好的护卫按住。她走到三叔公面前,用银簪的尖梢抵住他的喉咙:“祝家的规矩,背叛者,死。”银簪刺入皮肉的瞬间,她闭上了眼,可耳边还是传来了血滴落在青砖上的声响。那天之后,祝家的旁支再也没人敢质疑她,可她夜里总做噩梦,梦见三叔公的血染红了她的锦袍,梦见母亲问她“卿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知道,从那天起,她再也不是那个会躲在福伯怀里哭的小姑娘了,她必须狠,才能守住祝家,才能活下去。
十一岁:寒潭试炼,骨血为路
十一岁生辰那天,族里的长老把她带到祝家后山的“寒潭阵”前,说“想当祝家真正的当家,就得闯过这阵”。寒潭阵里满是冰寒刺骨的潭水,水下藏着无数锋利的暗礁,还有会咬人的水蛇。长老们说,祝家历代当家,都是从这阵里走出来的,走不出来的,就只能葬在潭底。
她穿着单薄的素衣,站在潭边,看着潭水里漂浮的枯枝,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眼神。她没有犹豫,纵身跳进了寒潭——水太冷了,冷得她牙齿打颤,四肢僵硬。水下的暗礁划破了她的手臂和腿,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潭水,引来了几条水蛇。她攥着母亲留下的银簪,狠狠刺向水蛇的七寸,看着蛇血混着自己的血在水里散开,突然觉得心里的恐惧少了几分。
她在寒潭里待了三天三夜,饿了就抓水里的小鱼生吃,渴了就喝潭水。第三天傍晚,她终于爬上岸,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长老们走过来,递给她一件玄色锦袍,说“从今日起,你就是祝家真正的当家”。她接过锦袍,却没有穿,只是抱着膝盖坐在潭边,看着夕阳把潭水染成血色,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受这些苦,只知道如果不闯过这阵,她就会像潭底的枯枝一样,被人遗忘,被人践踏。
十二岁:阵中残魂,心筑高墙
十二岁这年,她一直在寒潭阵附近的木屋养伤。手臂和腿上的伤疤好了又裂,裂了又好,最后留下了一道道狰狞的印记。她开始跟着长老们学武功,学算计,学如何在商场和朝堂上立足。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剑,剑穗上的银铃响得震天,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有一次,她练剑时不小心划伤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滴落在地上,引来一只路过的小狐狸。小狐狸不怕她,凑过来用舌头舔她的伤口,眼神里满是温顺。她看着小狐狸,突然想起了福伯,想起了母亲,忍不住把小狐狸抱在怀里。可第二天,长老们就把小狐狸抓走了,说“当家的不能有软肋,心软只会害了自己”。她跑到长老的住处,想把小狐狸要回来,却只看到了一张狐狸皮——长老们说,这是给她的“教训”。
那天晚上,她把狐狸皮埋在木屋后面的桂花树下,对着桂花树说“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从那天起,她的心就像筑了一道高墙,再也不允许自己对任何人和事心软。她知道,在祝家,心软就是死路一条,她必须把自己变成一把锋利的剑,才能不被人欺负,才能守住祝家。
十三岁:万魔窟底,生死一线
十三岁那年,族里的二长老联合外人,想把她赶出祝家。他们伪造了她私通敌国的证据,在族会上逼她认罪。她不肯认,二长老就派人把她推下了“万魔窟”——那是祝家用来惩罚叛徒的地方,窟里满是吃人的魔物,还有各种机关陷阱,从来没有人能从里面活着出来。
她掉进万魔窟时,身上只带着那枚银簪和一把匕首。窟里一片漆黑,只能听到魔物的嘶吼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她摸索着往前走,不小心掉进了一个陷阱,被尖锐的竹签刺穿了大腿。她咬着牙,把竹签拔出来,用匕首割下自己的衣角,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然后,她躲在暗处,看着魔物互相撕咬,等着它们两败俱伤。
有一次,一只巨大的魔物朝她扑来,她来不及躲闪,只能用匕首刺向魔物的眼睛。魔物吃痛,发出一声惨叫,转身跑了,可她的手臂也被魔物的爪子抓伤了,露出了白骨。她躺在地上,看着窟顶的微光,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可就在这时,她想起了母亲留下的银簪,想起了自己对父母的承诺,想起了祝家的责任。她咬着牙,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她在万魔窟里待了整整一年,靠吃魔物的肉和喝窟里的泉水活下去,身上的伤好了又伤,最后连她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道伤疤。
十四岁:窟中归来,锋芒更盛
十四岁那年的春天,她终于从万魔窟里走了出来。她衣衫褴褛,头发蓬乱,脸上和身上满是伤疤,看起来像个怪物。族里的人看到她,都吓了一跳,二长老更是脸色惨白,说“你……你怎么可能活着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二长老面前,用那枚已经磨得有些发亮的银簪,刺穿了他的喉咙。
她回到祝家大厅,坐在那把紫檀木椅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族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祝家的事,我说了算。谁要是再敢背叛祝家,下场就和二长老一样。”族人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认错。她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那天晚上,她泡在热水里,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疤,突然觉得很陌生——她才十四岁,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可她却经历了这么多生死离别,这么多背叛和算计。她想起了八岁那年的自己,想起了九岁那年的福伯,想起了十二岁那年的小狐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在热水里,再也分不清哪是水,哪是泪。
十五岁:宗门覆灭,血染青衫
十五岁这年,祝家的生意越来越好,却引起了一个叫“玄清宗”的宗门的嫉妒。玄清宗的人不仅抢了祝家的盐队,还杀了祝家的十几个护卫。她得知消息后,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带着一把剑,去了玄清宗。
玄清宗的人看不起她,说“一个小姑娘,也敢来我们玄清宗撒野”。她没有说话,直接拔剑冲了上去。她的剑法凌厉,招招致命,玄清宗的弟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从玄清宗的山门一直杀到宗门大殿,剑上的鲜血染红了她的青衫,也染红了玄清宗的每一寸土地。
玄清宗的宗主出来阻拦她,两人打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她用母亲留下的银簪,刺穿了宗主的心脏。她站在宗主的尸体旁,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突然觉得很恶心。她想吐,却吐不出来,只能靠在柱子上,大口地喘着气。她知道,自己又杀了人,又沾了血,可她没有办法——如果她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祝家的人,就会毁了祝家。她只能继续狠下去,继续走这条布满鲜血的路。
十六岁:百人之敌,独战天下
十六岁这年,萧凛之想收回祝家的盐铁之权,派了一百个禁军来“请”她去皇宫。她知道,这一去恐怕就回不来了。她没有害怕,也没有退缩,独自一人站在祝家大门前,面对一百个禁军。
禁军统领嘲笑她“不自量力”,说“一个小姑娘,也想对抗朝廷”。她笑了笑,说“那就试试”。她拔剑冲了上去,剑光如练,银簪闪烁。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禁军们根本看不清她的身影。她一边打,一边回忆着这些年的经历——八岁的灵堂,九岁的福伯,十岁的血债,十一岁的寒潭,十二岁的狐狸,十三岁的万魔窟,十四岁的归来,十五岁的覆灭。每一次回忆,都让她的剑法更加凌厉,让她的意志更加坚定。
她打了整整三个时辰,终于把一百个禁军都打倒在地。她站在血泊中,玄色锦袍被血染红,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她看着皇宫的方向,轻声说“萧凛之,想收回祝家的盐铁之权,没那么容易”。
雨还在下,祝卿安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大厅里跳动的烛火,眼神里满是复杂。她知道,自己这八年过得很惨很难,她也不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她没有选择。如果她不狠,她就活不下去;如果她不坚强,祝家就会毁在她手里。她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银簪,银簪依旧冰凉,却给了她一丝温暖。她对着银簪轻声说“母亲,我做到了,我守住了祝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疲惫。
厅外的雨渐渐停了,一缕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也落在那把紫檀木椅上。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困难和挑战在等着她,可她不会害怕,也不会退缩。她会继续带着母亲的银簪,带着祝家的责任,带着这些年的伤疤和回忆,一直走下去,直到她再也走不动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