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叶美吟算完账时,日头已过了晌午. 阿婆在灶间打包下午要送的桃酥,见她对着柜台后的空竹篮发愣,笑着打趣:“姑娘要是想去布庄瞧瞧,就早去会儿呗——江少爷说晚来,指不定就是给你留着功夫呢”
叶美吟指尖捏着篮沿的竹篾,耳尖悄悄泛了红:“谁要去瞧那些”话虽这么说,却还是起身解了围裙,从账房抽屉里摸出个小布包——里头是前几日算清账目余下的碎银,她攥着布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顺手抄了两块刚凉透的桃酥揣进袖袋
布庄里果然热闹. 伙计正把新到的苏绣线往架子上摆,赤橙黄绿青蓝紫,缠在竹轴上像串起的彩虹. 叶美吟刚走近,就听见掌柜的笑着招呼:“叶姑娘来啦?江少爷刚还念叨你呢——说你准会喜欢这批浅碧色的线”
她脚步顿了顿,抬眼就瞧见江懒知站在架子另一头,手里正捏着轴青竹色的绣线. 他今天没穿往日的锦袍,换了身月白的长衫,袖口沾着点细碎的线头,见她看过来,不自然地把绣线往架子上放:“你怎么来了?”
“路过”叶美吟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目光却被他方才捏着的绣线勾住——那颜色比她给扇骨缠的锦线更嫩些,竹纹若隐若现,倒像是把春日的新竹缩在了线轴上
“布庄新做了批扇面,”江懒知忽然开口,指了指柜台后的木架,“有几匹天青色的罗纱,你要不要瞧瞧?”
叶美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几匹轻软的纱料搭在架上,风一吹就轻轻晃,像沾了露水的云。她刚要走近,袖袋里的桃酥却“咚”地掉了出来,滚在青石板地上
“拿着这个做什么?”江懒知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桃酥的碎屑沾在他指尖,他没察觉,就那么自然地往嘴里送了口
“给掌柜的尝的”叶美吟解释道,脸却更红了。
掌柜的在一旁笑得直摇头:“我可不敢抢叶姑娘的心意”他转头对伙计使了个眼色,“把那轴青竹线包起来,算在我们布庄的账上——就当谢叶记的桃酥了”
江懒知把剩下的半块桃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算我的”他从腰间摸出钱袋,倒出几枚银角子放在柜台上,又把包好的绣线往叶美吟手里塞,“拿着,正好给你的账册做个书签”
叶美吟捏着软乎乎的绣线轴,指尖又碰到他的手,这次没像上次那样缩回去. 她低头看着绣线在阳光下泛的柔光,忽然想起昨晚藏在账册下的糖画——狐狸的尾巴还没吃完,甜丝丝的味道像是还沾在舌尖上。
“下午送东街的杏仁酥,”她忽然抬头说,“我跟你一起去”
江懒知愣了愣,随即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都软了:“成”
两人并肩往叶记走时,风把槐树叶吹得沙沙响。叶美吟手里捏着绣线轴,江懒知手里还攥着那半块没吃完的桃酥,谁都没说话,却觉得街角的风都带着甜气——比灶上的桃酥软,比糖画的蜜甜,是连账册上的红批注都盖不住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