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动大厦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起初还能借着巷口的天光看清梯阶，到了后半段，只能靠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明。那点光在浓稠的黑暗里像一粒随时会熄灭的星火，连脚下的梯阶都照不真切，只能隐约看见轮廓。到了暗室门口，连手机微光都显得单薄，被周围的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的沉寂与阴冷。

沈燎抬手推开虚掩的暗室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格外刺耳。暗室里果然如赵墨所说，四面斑驳的石壁上，贴满了黄纸咒符。那些符纸贴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的地方因为年代久远，新符压着旧符，叠了两三层厚；有的符纸已经松动，边缘卷着毛边，风从门缝钻进来，带动符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无数人凑在耳边低声絮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符纸上用朱砂画的纹路早已暗沉模糊，有的地方朱砂顺着纸纹晕开，成了一团团暗红的印记；有的纹路扭曲断裂，显然已经失去了效力。黄纸边缘泛黄发脆，轻轻一碰就有细碎的纸末往下掉，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朱砂特有的腥气，闻着让人很不舒服。

沈燎走进暗室，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他抬手拂过一张贴得松动的符纸，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与干涸发硬的朱砂，眼底掠过一丝审视。他绕着暗室慢慢走了一圈，目光一寸寸扫过每一张符纸的纹路，眉头微微蹙起，神色沉静得厉害，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知在盘算什么。阳光从暗梯入口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更显得他神色难辨。

林清砚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又轻又慢，心里发慌得厉害，忍不住攥紧了衣角。他看着满室的符纸，那些扭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让他莫名地感到恐惧。忍了又忍，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发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贴这么多咒符，到底想干什么？”

他往前凑了两步，凑近一张相对完整的符纸，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越看心里越沉：“这些都是黄纸符吧？跟你用的完全不一样，不是你这一脉的风格。”他太了解沈燎的习惯，沈燎向来讨厌黄纸符，觉得这类符纸只能用一次，耗费灵力又不耐用，平日里只用精心锻造的黑铁法签，或是刻着符文的法器，从不碰这种一次性的黄纸符。

“聒噪。”沈燎没回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显然是被他打断了思绪。话音刚落，他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的灵力，那灵力像一粒小小的星辰，在昏暗的暗室里泛着柔和的光。他轻轻抬手，指尖落在林清砚的眉心，动作又轻又快。

林清砚只觉得眉心一热，那股热感顺着眼眶慢慢扩散开来，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原本昏暗的暗室里，多了无数流动的气，那些气呈淡淡的灰黑色，像一群扭动的细蛇，又像一团团散不开的浓雾，争先恐后地往上方飘去。它们顺着暗室顶部的狭窄缝隙，源源不断地涌向大厦的方向，流动的速度很快，带着一股急切的意味。

他惊得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灰黑气依旧在向上涌动，看得真切无比。心脏猛地一缩，他声音发颤，连呼吸都乱了：“这些气……都在往楼上飘。”他终于明白过来，之前心里的不安并非空穴来风，“问题果然出在大厦那边？”

“嗯。”沈燎收回手，淡金色的灵力随之消散，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石壁的符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这些咒符布成的不是镇煞阵，反倒是聚阴阵。你看这些符纸的排布，都是顺着地下阴煞的走向贴的，目的是把地下的阴煞之气都聚起来，再通过这些符纸的牵引，往上引，一点点灌进大厦里。”

“聚阴阵？”林清砚更慌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冰冷的石壁，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那布阵的人想干什么？把大厦变成阴宅吗？这栋楼里还有这么多员工，要是真变成阴宅，后果不堪设想。”

“暂时说不清。”沈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从符纸的纹路和布阵的手法来看，能大概判断出布阵者的身份。应该是传统玄学的修习者，路子很老，守着老一辈的旧法子，不用法器，只靠符纸引气。但想知道他的具体目的，光看这些还不够，线索太少了。”

他转身往暗室外走，脚步依旧沉稳：“去大厦那边看看，开着眼，别漏了细节。这些阴煞之气都往大厦里涌，那边肯定有更重要的线索。”

林清砚连忙跟上，眉心的热感还没散去，视线里依旧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流动的灰黑气。两人从暗梯回到大厦负一层，顺着楼梯往上走。越靠近地面，周围的空气越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口鼻，喘不过气来。那些向上涌动的灰黑气也越来越浓，从淡淡的雾状变成了粘稠的墨色，流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走到大厦大厅时，林清砚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脚步死死地顿在原地，喉咙发紧得厉害，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往上爬，瞬间席卷了全身。

开眼状态下，眼前的大厦早已不是之前那座光鲜亮丽的玻璃写字楼。整栋楼的外墙，被一层暗红色的、类似血肉的人体组织紧紧包裹着，没有一点空隙。那些组织凹凸不平，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凝固的血浆，又像未长成型的皮肉，看着黏腻又恐怖。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无数青黑色的血管在血肉组织里穿梭缠绕，粗细不一，有的像手指般粗，有的细如发丝，清晰可见。血管里还有暗黑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能清楚地看到微弱的脉搏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顺着空气弥漫开来。

那些从暗室涌上来的灰黑气，像找到了归宿似的，全都钻进了这些血肉组织里，被青黑色的血管吸收，成了维持这诡异结构的养料。灰黑气被吸收后，血肉组织的颜色似乎更红了几分，脉搏跳动也更有力了些。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员工，对此毫无察觉，依旧说说笑笑地走动，有的在前台打卡，有的在电梯口闲聊，还有人拿着文件匆匆走过。有人甚至直接穿过那些垂落的血肉组织边缘，却什么都没碰到，仿佛眼前的恐怖景象只是一场虚无的幻象。这种无知无觉的热闹，与眼前的诡异恐怖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更让人心头发寒。

“这……这是什么东西……”林清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他下意识地抓住沈燎的衣袖，指尖冰凉，因为用力，指节都泛了白，“整栋楼……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燎的脸色也沉到了极点，眼底满是凝重，之前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他抬手按住林清砚的肩膀，指尖带着沉稳的力道，试图安抚他的情绪，语气低沉得像结了冰：“别慌。这不是真的血肉，是阴煞之气聚到极致，再加上布阵者的术法牵引，形成的幻象实体化。但这幻象能吸食阴煞，还能跟着脉搏跳动，说明布阵者的目的，比我们想的还要可怕。”

风从大厅的旋转门吹进来，带着外面的燥热，却吹不散那股浓郁的腥气，反而把这股气味吹得更远，呛得林清砚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他看着那些在血肉血管里缓慢流动的暗黑色液体，又看了看毫不知情、依旧谈笑风生的员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往上爬，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