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晴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她实在不明白，这两个九年没见的人，怎么一见面就搞得这么腻歪，她清了清嗓子，想打破这诡异的氛围:“那个，王策划，我们家大宇还要准备接下来的通告，要是没什么事，你是不是该…”

王青这才松开冯建宇的手，他站起身，对张晴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几分疏离:“张姐说得是。”

他又看向冯建宇，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再见”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冯建宇才缓缓松开了紧抿的嘴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王青的温度。

那次的访谈让张晴念叨了好久，更加严格的筛选其他的通告，生怕再有由某人引荐的工作，冯建宇倒是没有张晴这么草木皆兵。

他觉得上次就是意外，九年的时间，足够让当年的撕心裂肺和不甘心归于平淡，他觉得现在的王青就是把他当成大学同学，有合适的机会还能想着他，已经很够意思了。

张晴挂了电话走过来，把剥好的橘子塞进他手里，橘瓣上的白丝黏在冯建宇手背上，像道洗不净的旧痕。

冯建宇抬眼朝她笑:“我觉得那个什么abo 题材的剧本不错。”他的指尖从封面上划过，书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忽然把剧本往桌上一摊，指着某段台词给张晴看:“晴姐你看这段，A装O接近另一个男主，实则暗中布局，多酷。”

张晴的目光扫过那段密密麻麻的铅字，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知道现在多少人盯着这个题材挑刺?到时候播不了，你的心血全白费。”

冯建宇没接话，只是翻到剧本最后一页。“可这角色够狠。”冯建宇的指腹蹭过纸面带来轻微的涩感，“利用对方的资源，自己爬回来复仇。这比那些爱来爱去的网剧带劲多了。”

张晴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泄了。她认识冯建宇快十年了，从他非主流穿的像个小屌丝，到现在挑挑拣拣看剧本，这双眼睛里的光就没熄灭过。

当年拍那部让他们一炮而红的网剧时，这人也是这样，对着台词本就能琢磨到后半夜。

“狠有什么用?”她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沓文件，“你看看这个，上周刚递过来的民国戏，男三，人设是留洋回来的医生，跟你现在的气质多搭。"

“晴姐，我想试试。”冯建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且，我不打算面试男一男二，我看中的是这个角色。”

冯建宇指尖点在剧本里“常秘书”的名字上，指腹蹭过纸面凸起的铅字。剧本边缘被他翻得发卷，某页空白处还写着几行小字，是他标注的角色细节-“永远熨帖的领带，钢笔帽轻叩桌面的频率与心跳一致，递文件时拇指会下意识蹭过封口”。

“你疯了?”张晴把剧本往桌上一拍，“男一男二自带高光，你选个连感情线都没有的牛马?”

冯建宇抬眼，眼角的红痣在顶灯下发亮，“这角色像口深井，看着平平静静，底下全是暗流。"

张晴夺过剧本哗啦啦翻着，指尖在“常秘书”寥寥几页的戏份上顿住。

这个角色确实像冯建宇说的，是完美的职场机器，永远西装革履，永远精准高效，在两位主角的爱恨情仇里像块沉默的背景板，却总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

“可他戏份太少了。”张晴的声音软了些。

“少也值啊。”冯建宇忽然笑了，“你想啊，我接个轰轰烈烈的CP剧，观众会说‘冯建宇还是只会卖腐’，但常秘书不一样--”他用指关节轻叩桌面，“他干净，利落，眼里只有工作，连喝咖啡都精确到三分糖七分奶。”

张晴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想起年初冯建宇翻旧杂志的样子。那本封面印着九年前颁奖礼的杂志被翻得卷了边，冯建宇指着他和王青并肩领奖的照片，轻声说“那时候笑得多傻”。

她这才后知后觉，冯建宇不是不想演主角，是2024年的他，需要一个完全剥离过去影子的角色。

“而且直到最后，常秘书也没有喜欢上什么人。”冯建宇翻到剧本最后一页，他指尖抚过那行字，“多酷啊，来这世上走一遭，像张白纸，没留下半分私情。”

张晴忽然就懂了。冯建宇不是怕炒CP，是怕那些似是而非的亲密戏份，会让他想起九年前某个在后台替他整理领结的人;不是不想演主角，是2024年的他，更需要用一个沉默的观察者角色，给自己留一片喘息的余地。

她把剧本推回去，从包里摸出面试日程表:“下周试镜，我让造型师给你准备三套西装。”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深色的，显人冷硬。”

冯建宇笑着点头，给张晴比了个心，换来张晴拍向脑门的一巴掌。

王青从电脑后抬起头，皱眉看向陈助理:“你说他没接那部民国男三的剧本?"

得到陈助理肯定的答复后，王青皱眉让陈助理下去。自己端着咖啡皱眉沉思，那个剧本是他特意辗转了好几个人才递到冯建宇手上的，张晴绝对不可能知道这个剧本是他写的，那为什么冯建宇没接呢，他熬了三个通宵才改出的终稿，量身为冯建宇写的，扉页里夹着的角色小传上，还留着他用红笔标注的细节:“吃东西像个小松鼠，偶尔的小抠门”一一这些全是冯建宇的小习惯。

“陈助理。”王青按下内线电话，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困惑，“把冯建宇最近接的通告表发我一份。”

打印纸从传真机里吐出来时，发出沙沙的轻响。王青逐条看着，目光在“ABO题材剧试镜”那行字上顿住。他当然知道那个剧本，上周还跟同行吐槽过设定太悬浮，却没料到冯建宇会对这种题材感兴趣。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备注栏里的角色名:常秘书。

“为什么是常秘书?”王青对着空荡的办公室喃喃自语，指尖在“沈知言”的名字上戳出浅浅的坑。

这个民国角色多好，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既有家国情怀的高光，又有月下独酌的温柔，分明是照着冯建宇现在的气质量身打造的。

他忽然想起访谈后台，冯建宇摸着那串钥匙手链说“故人送的，戴习惯了”，眼里的光像被风吹动的烛火，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冯建宇想要的，不是这种带着旧日影子的角色?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王青把两份剧本并排放在桌上。

左边是沈知言，字里行间都是他对过去的怀念;右边是常秘书，冷静克制得像块捂不热的冰。

他忽然懂了什么，冯建宇不是不接好角色，是不接带着“王青印记”的角色-哪怕他并不知道那印记来自何方。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