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局

大战过后，阴山天尊粉身碎骨、爆体而亡的瞬间，英男紧绷的脊背终于垮了下来。她抬手拭去唇角血迹，指腹触到一片黏腻的温热，才觉浑身筋骨都在叫嚣着酸痛。

“英男，你怎么样？”石中玉与李亦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难掩的关切与疲惫。他们刚刚目送丁引、瑶池与长眉真人的元神化作点点金光，渐渐消散在苍茫天际，又对着虚空郑重叩首行礼，这才转身，快步奔向她。

英男刚要摇头说“无妨”，小腹却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在里面狠狠搅动。她疼得浑身一颤，猛地攥住李亦奇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色更是煞白如纸，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肚子好痛……孩子！奇儿，我的孩子会不会有事？”

石中玉与李亦奇见状，连忙一左一右扶着她，小心翼翼地挪到旁边的大树下坐下。李亦奇立刻接过她的手，指尖搭在腕脉上细细探查，片刻后又换了另一只手，眉头却越皱越紧，语气凝重：“英男，孩子动了胎气。这几日你奔波不休，几乎没合过眼，方才又硬接了阴山天尊那一掌，内息大乱，此刻情形怕是凶险。”

“不……不会的……”英男急火攻心，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溅在身前的草地上，像一朵朵凄艳的花。

她死死攥着李亦奇的衣袖，指腹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奇儿，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他是我唯一的念想了……”话音未落，眼皮已重如千斤，仿佛灌满了铅，只要一阖眼，便再也没有睁开的力气。

意识抽离的瞬间，身体忽然变得轻飘飘的，所有痛楚都消散了。不知过了多久，魂体像被狂风吹拂的烛火般摇摇晃晃，眼前的景象时而模糊，时而叠出重影。

“英男——英男——”

熟悉的呼唤自远处传来，有爹娘温柔的嗓音，有大风妈爽朗的呼喊，还有……那个让她又爱又恨、刻入骨髓的声音。

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意识在混沌与清明间反复拉扯。

英男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早已死去的黑面！那张狰狞的面孔，瞬间将她拉回余家庄被灭门的那一天，滔天的血仇如烈火般焚心，眼底的迷茫瞬间被彻骨的狠厉取代。她想也没想，猛地抽出眼前这人腰间的剑，手腕一翻，寒光凛冽的剑锋直刺而去，嘶吼道：“黑面！受死！”

“小心！”

电光石火间，石中玉想也没想，一把推开身旁的李亦奇。而英男那柄带着凌厉气劲的剑，已然深深刺入了他的左胸。

“中玉！”

英男骤然清醒，瞳孔猛地收缩。她眼睁睁看着那柄熟悉的剑锋穿透石中玉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顺着剑刃滴落。

她猛地松手后退，踉跄着差点摔倒，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与惊恐。她下意识地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小腹——方才还绞痛难忍的地方，此刻竟一片死寂，感受不到丝毫动静。

“我的孩子……”她喃喃低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恐慌与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她茫然抬头，环顾四周。这里是……余家庄附近的山林？草木的气息，远处隐约可见的庄院轮廓，都无比熟悉。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我明明在南海……在和阴山天尊大战……怎么会在这里？”

那边，李亦奇已经反应过来，连忙拿出伤药，为石中玉包扎伤口。全程，石中玉竟未皱一下眉，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李亦奇才真的相信，他那句“天生就没有痛觉”并非戏言。

英男拖着昏沉的身子，一步一步挪到石中玉面前蹲下，声音发涩，带着浓浓的愧疚：“对不起，中玉，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好像中了邪……”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恐怕是中了黑面的幻魔手，此刻仍有些神志不清。

“英男，你是因为中了黑面的幻魔手，才会神志不清，我怎会怪你！”石中玉的声音温和，眼神里满是关切，没有一丝责备，“你还好吗？方才扶你坐下时，我见你双眼紧闭，泪水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是不是很难受？”

李亦奇虽然平日里和英男相处不算愉快，但此刻见她这般失魂落魄，也着实同情她的经历。她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走近几步，再次为英男检查身体。好在把过脉之后，发现她除了有些脱力和心神激荡，并无大碍，只是体内还残留着一些幻魔手的余毒，回冰堡后好好医治一番便无大碍。

石中玉见英男整个人还是怔怔的，眼神空洞，便轻声出口询问：“英男，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英男忽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困惑与茫然，像是迷失了方向的孩子，“我们不是才打败阴山天尊吗？应该在南海的呀……”

李亦奇愣了愣，随即恍然，忍不住开口道：“哎呀，英男，你肯定是因为中了幻魔手，又加上接二连三受了打击，脑子都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阴山天尊都死了一百多年了？你怕是把梦里的事当真了。”

“什么？”英男猛地站起，却因身体脱力，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那我爹娘呢？余家庄……他们怎么样了？”

“放心吧，冰婆婆已经进余家庄了，以她的功夫，定会救下余庄主夫妇的。”李亦奇连忙伸手扶住她，柔声安慰道。

可英男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孩子没了，体内的内功也散得差不多了，南海的大战、那些死去的故人……一切都真实得不像假的，可李亦奇的话，又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

她望着余家庄的方向，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奇儿，中玉，我有急事要去办。你们先去找姨娘，我们到冰堡汇合。”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踉跄着却又异常决绝地跑远。那单薄的背影在林间穿梭，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执拗，只留下石中玉与李亦奇在原地，望着她渐渐消失的方向，面面相觑，心中都充满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