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countingsheep3

清晨，洛杉矶的街道上行人稀少，沿街店铺的电子屏大多还未亮起。王安瓷站在一家靶场门前等候。远处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嗡鸣，美洛迪与加拉哈德驾驶着前几天那辆红色跑车，缓缓停在路边的车位上。

　　“Good morning~”

　　“早呀。”

　　他们一下车便发现了王安瓷。

　　“早上好，二位。”王安瓷点了点头，“还有两天就开拍，你们这边准备得如何？”

　　“当然没有问题。”

　　美洛迪推开靶场的大门，映入几人眼帘的是一片空旷的室内场地，冷色的墙壁和地板泛着灰白的光芒。

　　望着面前架子上琳琅满目的枪支弹药，王安瓷抽了抽嘴角。

　　“你给我发消息时，我就有些惊讶……贵国直播的尺度这么放得开吗？”还真是自由美利坚，百无禁忌。怎么想都不太妥当。

　　美洛迪昨天在群里说，根据他本土收集到的情报，他家异常的危险系数已经达到可以使用热武器的等级，因此这期节目开始后，他负责提供武器供众人使用。

　　至于枪是否真能对异常生效，王安瓷思索之后给出了解释：火药为至阳之物，弹头为至钢之物。子弹由两者融合而生，自带驱散效果。

　　与种花家相比，美国这边异常的威胁程度直线上升，这么一看，种花家的幽灵们简直称得上温和。

　　“为什么单叫我过来？”王安瓷从枪械陈列架上收回视线，问。

　　“因为你来我家来得最早，其他人都还在自己家做后续的工作安排。”美洛迪解释。

　　在群里开视频会议时，英古利特的嘲讽、法伊格的惆怅、亚历克斯的冷脸，以及阿纳托利唤亚历克斯吃饭的动静，都让美洛迪颇为不爽。

　　他们嘴上答应提前赴邀，实际都在处理自家事务，真先到了的只有王安瓷。美洛迪不喜欢被人放鸽子，尽管自己偶尔在联合国会议上迟到，但他一向严于待人，宽以待己。

　　“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给点建议。”

　　“请讲。”

　　美洛迪突然间正经起来的语气让王安瓷也不由得认真了些。

　　“我需要一个办法，既让我们能在镜头前正常使用热武器，又不能让观众看见子弹打中目标后血花四溅。公共节目不能宣扬暴力，官方投资的项目更得注意形象。否则我家上头本就不多的公信力将更加岌岌可危。”

他说得面不改色，仿佛自己不是在计划怎么合法播放枪战似的。

　　“用你们种花家的一句话来说，这算是为了呵护‘祖国的花朵’？”

　　“你居然清楚自己家的公信力不强呀……要不要数数你家搞快乐教育搞出多少食人花了。”王安瓷一挑柳眉。觉得现在的美洛迪说话和以前很不一样，似乎多了点人味儿。毕竟连“呵护祖国花朵”这种光伟正的话都能从他嘴里冒出来，实在有些抽象。

　　“啧……”美洛迪轻咬银牙，并未反驳王安瓷。

他的视线扫过架上的各种枪械，接着从加拉哈德手中接过一个金属密码箱。打开后，黑色底座上是一把铸银柯尔特1911，枪身布满古典叶型雕花，线条优雅流畅，一看就价格不菲。

　　“这是我珍藏的美人儿，我叫她‘45ACP驱魔弹’。”美洛迪将它取出，在掌心把玩。

　　王安瓷看了一眼，淡淡道：“这我知道，柯尔特1911。老熟人了。”只是美洛迪手上这把更加精巧漂亮，像收藏品。

　　“容我问一句，它驱的是哪门子的魔？”王安瓷抓住关键词。

　　“……红色幽灵。”美洛迪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不管你信不信，这是我当年为他准备的。”说这话时，他白皙的指尖正在枪管上繁复雕花轻轻摩挲，神情里带着隐秘的不足为外人道的轻慢，“可惜他最后也没给我动手的机会。”

　　王安瓷知道美洛迪在说谁，却也从这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刚刚对方流露出了一层不知是戾气更多还是旧念更多的情绪。

　　他道：“所以你现在放弃动手了。”

　　“差不多。难道我还能再送走他一次不成？对我没什么好处，还少了乐趣。”美洛迪撇了撇嘴，“而且……我打算把它送给阿纳托利。”

　　王安瓷阖了阖眼，摇头道：“你如今倒是实诚，只是这做法未免太地狱了些。”

　　王安瓷对美洛迪的计划送阿纳托利这玩意的想法表示不解，但以美洛迪一贯的作风来看，他自己可能还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有吗？明明很浪漫。”

　　“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让他知道这东西的原有用途。”

　　美洛迪挑眉，凑到王安瓷跟前，蓝眸一眨，微笑道：“这没什么，他不会介意的。事实上，我也为你准备了一把。要不要猜猜看是什么样的？”

　　王安瓷微微侧身，展开扇子挡住美洛迪的脸，露出个温润如玉的假笑：“这位先生，青天白日的少做点梦。”

　　他这回换了把扇子，漆黑描金的扇面，缀着星星点点的红梅，扇子大骨处似有寒光闪过。

　　“哟，扇刀。”美洛迪捏着刀尖把它移开，“你什么时候有的这爱好？”

　　“削果皮，必要时还能拿来防身。”王安瓷不想再和美洛迪聊私人生活，便问，“你凭什么觉得我能解决你的麻烦？”

　　“直觉，你这老狐狸脑子里想的东西的可不少。”

　　王安瓷略一思索，尝试着将手覆盖在了加拉哈德的摄像机镜头上，摄像机立刻被笼罩在了一层浅浅的金光里。

　　“把弹道拍进来试一试。”他说。

　　王安瓷和加拉哈德走进观察室，面前便是射击轨道。

　　“你去射击。”王安瓷对转枪转得不亦乐乎的美洛迪道。

　　“Ok。”

　　美洛迪将枪口对准标靶，迅速扣下扳机。

　　十环。

　　子弹飞出的速度很快，但加拉哈德的摄像机经美洛迪改装后性能优秀，拍下弹道不在话下。

　　奇特的现象立刻在画面中显现：子弹穿透标靶的瞬间，竟变成了一朵五彩斑斓的炸开的礼花。

　　加拉哈德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弹孔，又到一旁的高速摄像机里调出刚刚的录像。

　　高速摄像机拍摄的画面里并没有礼花。他绕到靶子后边捡起那枚弹头，是再正常不过的金属。

　　王安瓷微笑着也取来一把枪，将弹夹中的子弹倒出。金光覆盖其上，那些子弹赫然变成了一颗颗裹着镭射包装的糖果。

　　“障眼法。黎山一行后我重新获得的能力。”

　　“对无生命物体施加，可隐蔽或改变它们在旁人眼中的形象，但本体不变。一颗颗改变子弹模样太过麻烦，我只需对所有用于拍摄的摄像机施加针对子弹的障眼法，拍出来的自然就是绿色又和谐的礼花了。”

　　美洛迪放好枪后，来到王安瓷身边，左瞧右瞧，随即问：“这么厉害?你不会用这招蒙蔽我家国防吧。”

　　王安瓷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放下了手中的“糖果”，谦和有礼又不失威慑力的笑容展露于面上：

　　“你对你家的技术这么没自信?若搜集的信息无误，等异常解决之后，我在这个科技时代重获的超自然能力便会消失。到那时，我们依旧拼硬实力。”

　　“我可太有自信了，只希望你不要过早求饶才好。”美洛迪偏了偏头，回以王安瓷一个挑衅的眼神。

　　场馆内陆续又传来几声枪响。测试完武器性能，几人走出靶场道别。

　　“需不需要我们载你一程？”

　　美洛迪心安理得地靠在副驾驶上朝王安瓷笑，王安瓷觉得这小子绝对没安好心，便拒绝了。

　　“不必，我没有发光发亮的习惯。”王安瓷说着，瞥了一眼加拉哈德。

　　从一见面起，他便注意到加拉哈德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美洛迪。不知这几天那个屑人又给加拉哈德灌了什么迷魂汤，那视线灼热得紧，还带点说不清的痴迷。王安瓷一个旁观者都觉得有些不自在，偏偏美洛迪和没事人一样。

　　“回见。”安瓷不留痕迹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迈步朝车站走去。

　　一生含蓄的种花家人表示不能理解。算了，人家兄弟俩的事，他便不多言了。说不定是资本主义兄弟情的独特表现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