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两栋屋子夹缝形成的巷子中,加拉哈德拎着摄像机的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英古利特和王安瓷一左一右架住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巷子尽头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石板路,最终选择把摄像机挂回脖子上,老老实实缩在两人之间。
“父亲……还有瓷……呃王安瓷先生,你们邀我一起行动我能理解。但是,能不能不要架着我……”他颇为无奈地低声道。
英古利特在加拉哈德左手边面无表情地摇头,王安瓷在加拉哈德右手边微笑着比了个拒绝的手势。
“我们这是怕你跟丢。”王安瓷出言安抚。
“没错。你应该不想在这里变成落单的人。”英古利特附和着,手指虚虚拢着加拉哈德的胳膊。
他们的脚程都挺快,为了防止好奇心重的加拉哈德因为沉浸在拍摄夜晚的老镇子中而被他们甩下,王安瓷与英古利特在汇合时交换眼神,对加拉哈德形成了两面包夹之势。
这一趟出门,可不能没有摄影师。
“好吧……那我需要现在开启摄像头吗?”加拉哈德认命地缩了缩肩膀,碧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清亮而无辜。他放弃挣扎,转而开始关心自己的任务。
“别急嘛,等下就能开了。”
王安瓷打开手机,屏幕光线打在他脸上,墨色发丝与白皙脸颊被这么一打光,显得有些骇人。
京给了他一道回复:已经安排下去了。
看完消息,他将手机揣了回去,叫上英古利特和加拉哈德,三人快步拐进巷子出口处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是去祠堂的必经之路。在屋里把窗户抬起条缝,可以将整条街道尽收眼底。视野左右,是嘉宾们分散居住的那几栋屋子,尽头便是祠堂那扇紧闭的大门。
而现在这栋屋子,当初节目组安排住处时没有把它纳入嘉宾居住区,它便一直空置着,没怎么被打扫过。
推门而入时,木门毫不意外地发出一声悠长的咯吱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明显。英古利特立刻顿住手,侧头听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动,才将门轻轻合拢。
屋里破败的模样,在偷洒进来的月光中隐约可见。
稀稀拉拉几张破凳子,上边布满灰尘,墙角还堆着一些不知是哪个年代留下的瓦罐碎片。地板上同样是厚厚的灰,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浅浅的脚印。空气里是一股旧木头和种花家南方浓重潮气混合的味道,不算刺鼻,但也不算好闻。
英古利特自袖中抽出魔杖,低声念了句咒语,杖尖亮起团银色能量,是白天使用的“星光”。
“星光”飘飘悠悠地散开,变成一群萤火虫似的更小的光点。
它们飞到屋子的各个角落,把破败的家具和满是灰尘的地板照得一清二楚。
英古利特低头看了眼自己皮鞋上沾到的扬尘,眉头蹙起,从口袋里抽出一条帕巾,将离自己最近的那张凳子反复擦拭了几遍,然后才勉为其难地坐下。
如果可以,他还是更想在干净点的地方待着。
“你说找个地方观察今晚可能会发生的事,就是选的这里?我们要在这间屋子里待多久?”他一边将帕巾叠好收回口袋,一边问。
“不用等太久。我有预感,我们很快便能见着一些奇怪的东西。”王安瓷并未同英古利特一样,找张凳子坐下。他来到窗边,轻轻吹开窗棂上的积灰,将窗户撑开一掌宽。
这个角度稍微弯下些腰,就可以从窗户观察外面的街道。
“加拉哈德,窗户这个位置给你。可要记得把摄像头拿稳呀。”
他回头嘱咐加拉哈德,指了指他此刻站立的区域。
“我和英会把门打开些,一边一个,站门后。”
加拉哈德依言走来,将摄像机架好,镜头对准窗缝外的街道。月光正好落在祠堂大门前那片青石板路上,把门楣上褪色的匾额照得轮廓分明。
王安瓷走到门边,将门往里拉,估计着视野与角度。门缝打开了大概三十厘米宽,恰好能看清街道左端那些屋子门口悬挂的灯笼,也能看清右端祠堂大门前的那几级石阶。
英古利特从凳子上起身,来到门的另一侧。
“虽然现在才问好像有些迟,但是,你有没有去做祠堂的防护?若那肉块今晚被拿走,我们的劳动成果就将不见踪影。”他提醒道。
“我把所有的黄符都用上了。就算我们要找的那个人能发现祠堂,他也找不着‘宝藏’。”
王安瓷倚在门板边,掌心扇子轻敲,在“星光”的照耀中,可见他金红双眸里满是沉静之色。
对于种花家的魔法,英古利特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但见王安瓷这么有把握,他便没再多问。
今晚的行动,王安瓷只叫上了英古利特和加拉哈德。英古利特的魔法可以和他打配合,加拉哈德的摄像则对削弱异常至关重要。
其他人被他叮嘱要早些熄灯,好好休息。法伊格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正好,自己今晚想早点睡个美容觉,便熄了灯。亚历克斯简短地回复了“嗯”,连带着替阿纳托利选了同意。
只有美洛迪精力充沛,不想睡觉。
“不睡可以,别亮着灯熬夜。不然我就趁你下次睡着把你扔河里。”在前往住所接英古利特时,王安瓷站在门口与美洛迪商量着。
“Oh,你不能这样。我没法参与今晚的行动已经够惨了,你不能剥夺我睡床的权利!”美洛迪站在自己那间茅草屋门口,双手抱在胸前,闪亮亮的蓝眼睛瞪着王安瓷,强烈抗议。“不对,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威胁我?”
“这可不是威胁,我心善着呢。”王安瓷展开折扇,扇面遮住半张脸,露出那双微微弯起的金红色眼睛,“不听我的?啊,真可惜。本来还想和你分享一些‘论如何做出一桌最符合客人心意的菜’的小技巧呢。某人看来是不想继续为做饭努力了,真令人伤心。”
美洛迪的表情变了变。自从风花小镇那次“早餐博弈”之后,他就给自己立下了“学会做饭”的目标。
作为一个标榜自己学啥会啥,且一定要做到最优秀的人,他在做饭这件事上遭遇了滑铁卢。
用种花家的一句网络流行语来说——“你这菜没有灵魂”。
虽然不明白这和摄魂怪做美食鉴赏家一样的形容词是哪个天才发明的,但他就是觉得这句话能非常精准地形容他目前的困境。王安瓷这招激将法,很不幸,他吃定了。
“……好,我听你的。到时候要给我分享你做饭的经验。”他撇了撇嘴,把抱着的手臂放下来,回到屋里,百无聊赖地开始搓手机屏幕,看上去像在清委托。
“一言为定。”王安瓷满意地点了点头,领着英古利特转身离去。
总算又搞定一次这个大龄问题儿童。他可不希望没有麻烦时,队友变成最大的麻烦。
时间缓缓流逝,巷子里的风阵阵穿过,沿着敞开条宽缝的门和窗钻入三人躲藏的屋内,带着夏季山间的凉爽气息。
英古利特解除“星光”,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几缕苍白的月光透过门缝和窗缝洒落进来,成了屋内仅有的光亮。
加拉哈德沿着窗户架好摄像机,,镜头对准窗缝外的街道。他谨慎地用手掌遮住了摄像机顶部闪动的显示“录制中”的红光,以免暴露位置。
确认一切就绪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着摄像机说:“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今晚是节目的特播时间,请大家不要关闭自己房间的灯。我们可能会见到有趣的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