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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岁岁沉香

公主李华阳驾临的通传声,如同冰冷的铁索,瞬间勒紧了紫宸殿内本已凝滞的空气。宁乐靠在软榻上,断腕的剧痛被心头更深的寒意暂时压制,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目光死死盯住紧闭的殿门。

殿门无声开启。长公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身华贵的金凤宫装,外罩雪狐裘,仪态万方,雍容华贵。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仿佛发自内心的关切与忧色,目光却如同淬毒的探针,瞬间扫过殿内,精准地落在宁乐身上,尤其在她被夹板和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左手手腕上停留了片刻,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冰冷的弧度。

“陛下何在?”长公主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询问着门口垂首肃立的内侍。

内侍战战兢兢:“回殿下,陛下……陛下在暖阁歇息,吩咐……不见任何人。”

“哦?”长公主眉梢微挑,那抹温和的假面下透出凌厉,“本宫听闻陛下龙体欠安,忧心如焚,特来探望。陛下不见旁人,难道连本宫这个皇姑母也不见了吗?”她说着,抬步就要往内殿暖阁的方向走去。

内侍吓得噗通跪倒,额头触地:“殿下息怒!陛下……陛下严旨……”

就在僵持之际,内殿暖阁的门猛地被拉开!

李泽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玄色常服,但脸色异常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度疲惫又极度危险的暴躁气息。他看到长公主,眉头紧锁,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客套:“皇姑母有何事?”

长公主停下脚步,脸上瞬间堆满关切:“陛下!听闻陛下为那婢女之事忧心伤神,龙体欠安,本宫实在放心不下!特来看看陛下。”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偏殿方向,“区区一个婢女,竟敢在宫中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还惊扰圣躬!陛下,此等祸水,留之何益?不如交给宗人府,严加处置,以儆效尤!”她的话语绵里藏针,句句指向宁乐,杀机毕露!

李泽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阴鸷!他死死盯着长公主,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声音冰冷刺骨:“朕宫中之事,不劳皇姑母费心!宁乐是朕的人!如何处置,朕自有分寸!”

“自有分寸?”长公主脸上的关切淡去,换上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讥讽,“分寸就是纵容她自残犯上,甚至差点伤了陛下?分寸就是让一个来历不明、心怀叵测的贱婢,盘踞在紫宸殿,搅得宫廷不宁,朝野侧目?!”她向前一步,气势逼人,“陛下!您是一国之君!岂能因儿女私情,置江山社稷于不顾?!此女不除,必成祸患!本宫身为监国长公主,绝不能坐视陛下被妖孽迷惑,自毁长城!今日,本宫必须将她带走——!”

“你敢——!!”李泽勃然暴怒!积压的疲惫、偏执和此刻被长公主赤裸裸的逼迫彻底点燃!他眼中翻涌着疯狂的杀意,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之上!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连滚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长公主殿下!不……不好了!沈……沈子玉沈先生……他……他闯进诏狱了!”

如同平地惊雷!李泽和长公主同时转头!连一直沉默旁观的宁乐,心脏也猛地一抽!沈子玉?!诏狱?!

“什么?!”长公主李华阳脸色剧变,瞬间失态!她甚至顾不上再逼迫李泽,厉声喝问,“他闯诏狱做什么?!快说!”

“回……回殿下!”内侍吓得魂飞魄散,“沈先生……沈先生手持一份……一份据说是成王怀英殿下生前与……与朝中几位大臣密谋勾结、意图谋反的密信!声称……声称要面呈陛下!守卫不让,他……他就硬闯!还……还打伤了阻拦的禁卫!直……直奔诏狱刑房去了!说……说要在那里等陛下!还说……”内侍偷眼看了看李泽和长公主铁青的脸色,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还说,若陛下不去,他就将那些信……当众焚毁!”

密信?!怀英生前与大臣勾结谋反的证据?!还硬闯诏狱,打伤禁卫?!李泽的瞳孔骤然收缩!怀英虽然败亡,但其残余势力一直是他的心腹大患!若有确凿证据牵连朝中大臣,正是他清算立威、巩固帝位的大好时机!但……沈子玉为何突然发难?还是在此时此地?以如此激烈的方式?!

长公主的脸色更是精彩纷呈!震惊、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彻底打乱计划的慌乱!沈子玉!她手中最锋利也最不可控的刀!他竟敢脱离她的掌控,擅作主张,还拿出可能牵扯甚广的“证据”?他想干什么?!那些信……是真是假?!若真牵扯到她暗中扶持过的人……

“陛下!”长公主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急切,“沈子玉行为狂悖,擅闯诏狱,打伤禁卫,已是重罪!其所言密信,真假难辨,恐是扰乱朝纲、构陷忠良的毒计!请陛下速派龙影卫将其拿下,严加审讯!绝不可让其妖言惑众!”

“拿下?”李泽盯着长公主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慌乱,又想起沈子玉昨夜在偏殿那句谜语般的“换人”,心中瞬间翻腾起无数念头!他眼中疯狂的光芒闪烁不定,最终被一种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算计所取代!

“不。”李泽缓缓松开按剑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皇姑母稍安勿躁。既然沈先生如此‘忠心’,甘冒奇险为朕送‘大礼’,朕岂有不见之理?”他目光扫过偏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暴戾与某种病态快意的光芒,“正好,也让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看看……违逆朕的下场!”

“摆驾!诏狱!”李泽厉声下令,不再看脸色铁青的长公主,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玄色的袍袖带起一阵冷风。

长公主看着李泽决然的背影,又恨恨地瞪了一眼偏殿的方向,眼中杀机毕露,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咬牙跟了上去。

---

诏狱。帝国最阴暗、最血腥的角落。深入地下,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腐臭味和绝望的哀嚎声,混合着阴冷潮湿的霉气,足以让最凶悍的亡命徒也闻之胆寒。

最深处的重刑水牢旁,是一间灯火通明、却比水牢更令人毛骨悚 公主李华阳驾临的通传声,如同冰冷的铁索,瞬间勒紧了紫宸殿内本已凝滞的空气。宁乐靠在软榻上,断腕的剧痛被心头更深的寒意暂时压制,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目光死死盯住紧闭的殿门。

殿门无声开启。长公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身华贵的金凤宫装,外罩雪狐裘,仪态万方,雍容华贵。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仿佛发自内心的关切与忧色,目光却如同淬毒的探针,瞬间扫过殿内,精准地落在宁乐身上,尤其在她被夹板和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左手手腕上停留了片刻,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冰冷的弧度。

“陛下何在?”长公主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询问着门口垂首肃立的内侍。

内侍战战兢兢:“回殿下,陛下……陛下在暖阁歇息,吩咐……不见任何人。”

“哦?”长公主眉梢微挑,那抹温和的假面下透出凌厉,“本宫听闻陛下龙体欠安,忧心如焚,特来探望。陛下不见旁人,难道连本宫这个皇姑母也不见了吗?”她说着,抬步就要往内殿暖阁的方向走去。

内侍吓得噗通跪倒,额头触地:“殿下息怒!陛下……陛下严旨……”

就在僵持之际,内殿暖阁的门猛地被拉开!

李泽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玄色常服,但脸色异常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度疲惫又极度危险的暴躁气息。他看到长公主,眉头紧锁,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客套:“皇姑母有何事?”

长公主停下脚步,脸上瞬间堆满关切:“陛下!听闻陛下为那婢女之事忧心伤神,龙体欠安,本宫实在放心不下!特来看看陛下。”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偏殿方向,“区区一个婢女,竟敢在宫中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还惊扰圣躬!陛下,此等祸水,留之何益?不如交给宗人府,严加处置,以儆效尤!”她的话语绵里藏针,句句指向宁乐,杀机毕露!

李泽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阴鸷!他死死盯着长公主,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声音冰冷刺骨:“朕宫中之事,不劳皇姑母费心!宁乐是朕的人!如何处置,朕自有分寸!”

“自有分寸?”长公主脸上的关切淡去,换上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讥讽,“分寸就是纵容她自残犯上,甚至差点伤了陛下?分寸就是让一个来历不明、心怀叵测的贱婢,盘踞在紫宸殿,搅得宫廷不宁,朝野侧目?!”她向前一步,气势逼人,“陛下!您是一国之君!岂能因儿女私情,置江山社稷于不顾?!此女不除,必成祸患!本宫身为监国长公主,绝不能坐视陛下被妖孽迷惑,自毁长城!今日,本宫必须将她带走——!”

“你敢——!!”李泽勃然暴怒!积压的疲惫、偏执和此刻被长公主赤裸裸的逼迫彻底点燃!他眼中翻涌着疯狂的杀意,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之上!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连滚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长公主殿下!不……不好了!沈……沈子玉沈先生……他……他闯进诏狱了!”

如同平地惊雷!李泽和长公主同时转头!连一直沉默旁观的宁乐,心脏也猛地一抽!沈子玉?!诏狱?!

“什么?!”长公主李华阳脸色剧变,瞬间失态!她甚至顾不上再逼迫李泽,厉声喝问,“他闯诏狱做什么?!快说!”

“回……回殿下!”内侍吓得魂飞魄散,“沈先生……沈先生手持一份……一份据说是成王怀英殿下生前与……与朝中几位大臣密谋勾结、意图谋反的密信!声称……声称要面呈陛下!守卫不让,他……他就硬闯!还……还打伤了阻拦的禁卫!直……直奔诏狱刑房去了!说……说要在那里等陛下!还说……”内侍偷眼看了看李泽和长公主铁青的脸色,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还说,若陛下不去,他就将那些信……当众焚毁!”

密信?!怀英生前与大臣勾结谋反的证据?!还硬闯诏狱,打伤禁卫?!李泽的瞳孔骤然收缩!怀英虽然败亡,但其残余势力一直是他的心腹大患!若有确凿证据牵连朝中大臣,正是他清算立威、巩固帝位的大好时机!但……沈子玉为何突然发难?还是在此时此地?以如此激烈的方式?!

长公主的脸色更是精彩纷呈!震惊、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彻底打乱计划的慌乱!沈子玉!她手中最锋利也最不可控的刀!他竟敢脱离她的掌控,擅作主张,还拿出可能牵扯甚广的“证据”?他想干什么?!那些信……是真是假?!若真牵扯到她暗中扶持过的人……

“陛下!”长公主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急切,“沈子玉行为狂悖,擅闯诏狱,打伤禁卫,已是重罪!其所言密信,真假难辨,恐是扰乱朝纲、构陷忠良的毒计!请陛下速派龙影卫将其拿下,严加审讯!绝不可让其妖言惑众!”

“拿下?”李泽盯着长公主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慌乱,又想起沈子玉昨夜在偏殿那句谜语般的“换人”,心中瞬间翻腾起无数念头!他眼中疯狂的光芒闪烁不定,最终被一种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算计所取代!

“不。”李泽缓缓松开按剑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皇姑母稍安勿躁。既然沈先生如此‘忠心’,甘冒奇险为朕送‘大礼’,朕岂有不见之理?”他目光扫过偏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暴戾与某种病态快意的光芒,“正好,也让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看看……违逆朕的下场!”

“摆驾!诏狱!”李泽厉声下令,不再看脸色铁青的长公主,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玄色的袍袖带起一阵冷风。

长公主看着李泽决然的背影,又恨恨地瞪了一眼偏殿的方向,眼中杀机毕露,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咬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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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帝国最阴暗、最血腥的角落。深入地下,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腐臭味和绝望的哀嚎声,混合着阴冷潮湿的霉气,足以让最凶悍的亡命徒也闻之胆寒。

最深处的重刑水牢旁,是一间灯火通明、却比水牢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刑房。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沾着暗褐色血渍的刑具,地面流淌着冲刷不尽的污血水渍。空气中,新鲜的血腥味格外刺鼻。

沈子玉就站在刑房中央。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只是衣袍下摆沾染了斑斑点点的泥污和……几点刺目的猩红!那是硬闯时沾染的禁卫之血?还是他自己的?他身姿依旧挺拔,脸色在刑房摇曳的火把光线下,苍白得如同透明。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羊皮纸卷。

在他周围,是数十名如临大敌、手持利刃、眼神凶戾的诏狱狱卒和随后赶到的精锐禁卫!冰冷的兵刃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将他团团围住!刑架上,还挂着两个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的囚徒,如同无声的背景板,昭示着这里的残酷。

李泽在龙影卫的簇拥下,踏入了这血腥之地。长公主紧随其后,脸色阴沉。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被重重包围、却依旧平静得可怕的沈子玉。

“沈子玉!”李泽的声音在空旷血腥的刑房内回荡,带着帝王的威压和冰冷的怒意,“你好大的胆子!擅闯诏狱,打伤禁卫,持械拒捕!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他的目光如同毒蛇,死死锁住沈子玉手中的羊皮卷。

沈子玉缓缓抬起头,迎向李泽的目光。他的眼神深寂如寒潭,没有恐惧,没有乞求,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他无视周围指向他的刀剑,无视长公主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只是将手中的羊皮卷微微举起。

“陛下,”他的声音清朗,穿透了刑房的嘈杂与血腥,“此乃成王怀英生前,与吏部尚书王琰、兵部侍郎陈康等人密谋串联,意图趁南方水患之际,举兵清君侧、逼陛下退位的铁证!其中往来书信,印信俱全,更有他们私调府库军械、暗通边将的详实记录!”他每说一个字,长公主的脸色就白一分,李泽眼中的精光就更盛一分!

“臣,沈子玉,”沈子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三年来,忍辱负重,潜伏于长公主府,伺机收集此等叛逆罪证!今日,证据确凿,特来面呈陛下!然,宫门守卫阻拦,疑臣包藏祸心!臣为呈此证,为肃清朝纲,不得已强闯诏狱!惊扰圣驾,伤及禁卫,罪责难逃!臣,甘愿领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的羊皮卷,朝着李泽的方向用力掷出!

“拦住他!”长公主失声尖叫!她绝不能让那些信落到李泽手里!无论真假,都可能是摧毁她多年经营的催命符!

然而,早有准备的龙影卫首领身形如电,抢先一步凌空接住了那卷羊皮纸!稳稳地落在李泽面前。

李泽一把抓过羊皮卷,迅速撕开火漆,展开匆匆扫了几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再到一种冰冷的杀意!这上面的笔迹、印信、内容……太真了!真到他几乎可以立刻下令抄家灭族!

“好!好一个忍辱负重!好一个肃清朝纲!”李泽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兴奋和残忍的光芒,他死死盯着刑房中央那个面色苍白却挺直如松的身影,“沈子玉!你立此大功!朕……”

“陛下!”沈子玉却猛地打断了李泽的话!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污秽、满是血水的地面上!这一跪,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悲壮!

“臣自知罪孽深重!擅闯宫禁,打伤禁卫,持械拒捕,惊扰圣驾!此等大逆不道之行径,罪无可赦!臣不敢以功抵过!”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李泽惊愕的眼神,也扫过一旁脸色铁青、眼神怨毒的长公主,声音清晰而坚定,如同金铁交鸣:“臣,甘愿领受诏狱一切刑罚!只求陛下……”他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宫墙,遥遥望向了紫宸殿的方向,那眼神深处,翻涌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冰层下暗流的决绝与……难以言喻的温柔。

“——只求陛下,信守承诺!放宁乐……出宫!”

“轰——!”如同惊雷在刑房内炸响!

李泽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暴怒和被彻底愚弄的屈辱!长公主眼中的怨毒几乎化为实质!她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沈子玉,如同在看一个疯子!连那些凶神恶煞的狱卒和禁卫,都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原来如此!什么忍辱负重!什么肃清朝纲!什么甘愿领死!这一切惊天动地的闯宫、献证、请罪……都只是为了——换一个人出宫?!

用他沈子玉的血肉之躯,换宁乐离开这座黄金牢笼?!

“沈子玉——!!”李泽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怒!他指着跪在血污中的沈子玉,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你……你竟敢……你竟敢拿朕当棋子?!为了那个女人?!你——”

“陛下!”沈子玉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李泽的咆哮,他跪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屈的青竹,“证据已呈上。臣之罪状,条条属实。如何处置,请陛下圣裁。至于宁乐……”他微微垂下眼睑,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绪,“她与此事无关。三年前赵家村,是臣……欠她一命。今日,不过……还她罢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刑房内,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平静与决绝。

“还她?好一个还她!”李泽怒极反笑,笑声癫狂而冰冷,“你想替她受这牢狱之灾?你想用你的命换她的自由?!沈子玉!你做梦——!!”他猛地一指旁边墙上那些沾满血污的恐怖刑具,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残忍的光芒:“给朕拿下他!锁到刑架上去!朕要亲自看看,你这身硬骨头,能替她扛下诏狱几道‘开胃小菜’!朕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朕要你……后悔今日所为——!!”

“是!”如狼似虎的狱卒一拥而上!

沈子玉没有任何反抗。他被粗暴地拖拽起来,沉重的铁链瞬间锁住了他的手腕脚踝,将他牢牢地固定在冰冷的刑架之上!粗糙的铁环深深勒进皮肉,很快渗出血痕。

他被迫仰着头,湿漉漉的墨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火光跳跃,映照着他清俊却毫无血色的脸,和他那双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光芒的墨色眼眸。他艰难地侧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诏狱厚重的石壁,再次遥遥望向紫宸殿的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那个口型,依稀是:“走……”

长公主看着刑架上那个清瘦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那抹令人心悸的平静和决绝,听着皇帝疯狂的咆哮,心中翻腾着滔天的恨意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剧痛!她精心打造的利刃,最终却为了另一个女人,刺向了她自己!她猛地拂袖转身,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机——对宁乐,也对……眼前这个不惜自毁也要“还命”的疯子!

李泽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刑架上那个他曾经倚重、如今却恨之入骨的谋士,又看看手中那卷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密信,眼中疯狂与算计交织。他猛地挥手,对着行刑的狱卒厉吼:“给朕打——!往死里打——!!”

沾着盐水的、带着倒刺的沉重皮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抽打在沈子玉单薄的身体上!

“啪——!”皮开肉绽!血花飞溅!

沈子玉的身体猛地绷紧!紧咬的牙关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但他依旧死死地睁着眼睛,望着那虚无的方向,仿佛要将那道无形的目光,穿透这重重黑暗,送到那个他拼死也要换其自由的人身边。

鞭影如毒蛇般再次扬起!诏狱的血腥风暴,才刚刚开始。而紫宸殿偏殿的金丝笼中,宁乐猛地捂住心口,一股尖锐的、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毫无预兆地席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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