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宿舍楼的起床铃准时响起,尖锐而富有穿透力,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凌越几乎是瞬间惊醒。他昨晚后半夜才勉强睡着,睡眠质量奇差,此刻头痛欲裂。但长久养成的自律习惯让他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
下铺也有了动静。沈倦似乎也醒了,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凌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动作僵硬地爬下床梯。脚刚落地,一抬头,正好对上刚从床上坐起来的沈倦的视线。
两人都是一愣,随即迅速移开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染视线似的。
凌越率先拿起洗漱用品,闷头走出了宿舍。他用冷水狠狠冲了几把脸,才感觉清醒了一些。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心情更加恶劣。都是拜某人所赐!
等他回到宿舍,沈倦已经不在屋里了,想必是去了操场晨练。凌越撇撇嘴,装什么勤奋。
张珂和李明也陆续起床,宿舍里恢复了点人气。张珂一边打哈欠一边说:“哎呀,第一天住校还真不习惯……对了,听说今天要发开学摸底考的试卷?”
凌越整理书本的手一顿。对了,开学第一天确实进行了一场全科摸底考试,旨在检验大家暑假的学习成果,也让老师了解学生们的当前水平。
这场考试,至关重要。这是高二的第一次正式较量,是奠定整个学期基调的第一仗。他绝不能再输给沈倦!
想到这里,凌越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昨晚的疲惫和尴尬被强烈的斗志取代。他仔细回想着考试时的每一道题,确信自己发挥稳定,几乎没有失误。暑假他一天都没有松懈,刷了无数难题,甚至还预习了高二下学期的部分内容。他就不信,这次还不能压过沈倦!
早读课的时候,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期待感。大家都在小声议论着可能的成绩和排名。
凌越正襟危坐,默默背诵着古文,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眼角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瞥向旁边的沈倦。
沈倦还是那副老样子,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手里拿着一本英文原版小说看着,似乎对即将公布的考试成绩毫不在意。
装模作样。凌越在心里冷哼。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同学们,开学摸底考的成绩出来了。”老师将试卷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总体来说,大家暑假都没有放松,成绩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尤其是两位同学,分数非常接近,竞争很激烈啊。”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凌越和沈倦身上。
凌越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放在桌下的拳头。
数学老师开始分发试卷,按名次从高到低念名字。
“沈倦。”
第一个名字被念出,清晰无比。
凌越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冰窖。又是他?!
沈倦站起身,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慢悠悠地走上讲台,从老师手里接过了他的试卷。老师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似乎还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
凌越死死盯着沈倦的背影,看着他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觉得刺眼无比。
沈倦拿着试卷走回来,坐下时,目光似乎极快地扫过凌越紧绷的侧脸。
“凌越。”数学老师念出了第二个名字。
凌越站起身,感觉脚步有些沉重。他走到讲台前,接过自己的试卷。鲜红的“148”分数映入眼帘,很高,但旁边还有一个用更粗的红笔写着的“1”!
第二名!
他和沈倦的分数,只差了两分!仅仅因为最后一道大题的一个步骤书写不够严谨,被扣了两分!而沈倦,是满分150!
巨大的失落和不甘瞬间攫住了凌越。又是这样!又是以微弱的差距落败!这种感觉比惨败更让人难受!仿佛只要再努力一点点,再仔细一点点,就能超越,却总是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功亏一篑!
他拿着试卷回到座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将试卷对折,塞进抽屉里,一眼都不想再看。
接下来的语文课、英语课、物理课、化学课……每一科老师公布成绩时,情况都惊人的相似。
沈倦的名字总是第一个或前两个被念到,凌越紧随其后。总分计算下来,沈倦以领先凌越三分的总优势,拿下了开学摸底考的年级第一。
三分!仅仅三分!可能只是一道选择题的差距!
每一科试卷发下来,凌越都会立刻审视自己的错处,同时忍不住去瞟一眼旁边沈倦的分数。每一次对比,都像是在他心里又添了一把火。
沈倦的各科试卷几乎都接近满分,字迹潇洒,解题过程简洁有力。而凌越自己,总是会在一些细节上出现微小的失误,或者解题步骤没有沈倦那么完美漂亮。
这种全方位的、细微的压制,让凌越感到窒息和愤怒。
课间,张珂转过身来想安慰凌越:“凌越,你别灰心,就差三分!下次肯定能超过去!”
凌越还没说话,旁边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是沈倦。他依旧看着他那本英文小说,头也没抬,仿佛只是随口接了一句。
但在凌越听来,这无异于胜利者的炫耀和挑衅!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射向沈倦:“用不着你提醒!”
沈倦终于从书本上抬起眼,看向凌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大火气。他微微蹙眉,最终没再说什么,又低下了头。
这副“懒得跟你计较”的姿态,更是火上浇油。
凌越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他一句话也没说,冷着脸大步走出了教室,直奔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他需要冷静,需要一个人待着。
冰凉的水再次扑在脸上,却无法浇灭他心头的火焰。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因为愤怒和不甘而眼眶微微发红的自己,感到一阵无力。
为什么总是他?为什么总是差那么一点?
他已经那么努力了!暑假几乎没有一天休息,刷的题摞起来比字典还厚!难道天赋上的差距,真的就无法用努力来弥补吗?
不!他不信!
一定是哪里还不够!一定是方法还有问题!
他一定要赢!无论如何,下一次考试,他一定要赢过沈倦!
强烈的斗志再次燃烧起来,驱散了那片刻的无力感。他擦干脸,整理好表情,重新变回那个冷静自持、锐意进取的学霸凌越,走回教室。
整个上午,凌越周身的气压都很低。他上课比以往更加专注,笔记记得更加密密麻麻,下课也不再休息,而是争分夺秒地刷题或者预习。
他甚至不再刻意避开沈倦,而是将他视为一个必须全神贯注去研究和超越的目标。他暗中观察沈倦的学习习惯,看他看什么参考书,做什么样的笔记,试图从中找到突破口。
沈倦似乎也察觉到了凌越更加凌厉的“攻势”,但他依旧表现得波澜不惊,只是偶尔在凌越因为钻研难题而眉头紧锁时,会极快地瞥过去一眼,目光深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午餐时间,两人再次在食堂相遇。这次没有糖醋排骨,但凌越打饭时,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和沈倦不同的窗口,打了截然不同的菜品,然后找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仿佛通过这种物理上的远离,就能宣告某种精神上的独立和对抗。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凌越拿出一套新买的物理竞赛题集开始刷。这些题目难度极大,远超高中范围,但他需要这种高强度的刺激来提升自己。
他很快沉浸其中,遇到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题,构图复杂,变量繁多,他尝试了多种方法,都感觉差临门一脚。
他咬着笔杆,全神贯注地演算,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指尖修长,敲了敲他摊在桌上的题集空白处。
凌越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见沈倦不知何时放下了他的小说,正看着他……的草稿纸。
“你这里,”沈倦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冷静的剖析感,“积分上下限设错了。应该从t1到t2,不是0到t。”
凌越一愣,赶紧低头检查自己的算式。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步骤里,他下意识地设错了积分区间,导致后续计算全部偏离!
一经点破,豁然开朗。他立刻修正过来,思路瞬间畅通,很快得出了正确答案。
解出难题的喜悦刚冒头,就被更大的恼怒所取代。
又是这样!他居然又需要沈倦来指出他的错误!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笨蛋!
“多管闲事!”凌越压低声音,语气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带着明显的恼羞成怒,“我自己能发现!”
沈倦似乎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冷了下来。他收回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行。下次不说。”
说完,他重新拿起那本英文小说,周身的气场明显比刚才更疏离了几分。
凌越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更是堵得慌。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那张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揉成一团,狠狠塞进了桌肚里。
放学回到宿舍,凌越依旧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拿出试卷和错题本,开始逐一分析今天摸底考的所有失分点,总结教训,制定下一步的学习计划。他学得更加拼命,仿佛要将所有时间都榨干。
张珂和李明看他脸色不好,也没敢多打扰。
沈倦回来得稍晚一些,手里依旧拿着那个篮球,额发微湿,像是刚运动过。他瞥了一眼伏案疾书、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凌越,什么也没说,放下篮球,拿了衣服去洗澡了。
夜深人静,熄灯号响起。
凌越躺在床上,依旧毫无睡意。白天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尤其是那三分之差,和沈倦指出他错误时那双冷静的眼睛。
下铺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沈倦似乎已经睡着了。
凌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在心里暗暗发誓:
沈倦,你等着。
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