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残档

沈墨反手带上木门，又挪过墙角的旧木柜顶住门扉。

林舟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纸往外看。

巷子里空寂无人，远处隐约有脚步声传来，隔着几道墙，听不真切。

凌雪抬手拂去桌面积灰，指尖灰雾凝成细缕，扫过林舟肩头的伤口。

灰雾渗入皮肉，血痕慢慢收干。

林舟动了动肩膀，痛感消了大半。

沈墨走到桌边，腕间律纹亮起淡蓝微光，指尖在桌面上虚划。

细碎纹路在空气里延展，凝成一枚简易传讯符。

他指尖一点，传讯符化作蓝光，顺着窗缝飘了出去。

先联系上旧部，确认伤号的情况。

他低声道。

陆寻掌控了旧实验署在外城的人手，各区卡点只会越来越多。

林舟靠在墙边，闭目调息。

陆寻费这么大功夫围堵我们，不只是为了灭口。

他抓了你这么久，没道理只把你当诱饵。

沈墨点头。

他一直在找旧署遗留的核心实验数据。

我之前攥着半份密钥，他拿不到。

这次故意落网，就是想引我出来，再顺着我找到剩下的东西。

凌雪抬眼。

什么实验数据。

沈墨沉默两秒。

律骸原型的完整配方。

还有原生体进阶的驯化方法。

话音未落，院墙外传来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

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墙飘进来。

搜仔细点，上面说了，挨家挨户查。

林舟瞬间睁开眼，星刃在掌心凝出寸许光痕。

沈墨抬手示意他稍安。

这一片都是空宅，他们搜得快，未必会进来细查。

凌雪走到另一侧墙边，指尖抚过斑驳墙面。

墙体有夹层。

她忽然开口。

沈墨走过去，指尖敲了敲墙面。

闷响传来，里面果然是空的。

林舟也走了过来。

藏东西的？

沈墨指尖律纹顺着砖缝游走，找到一处凸起的砖面，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

墙面弹出一块青砖，露出后面的暗格。

暗格里积满灰尘，放着一个铁盒，还有几张泛黄的纸页。

沈墨拿出铁盒，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空的，只剩一点锈迹。

他又拿起纸页，拂去灰尘。

纸页边角残缺，上面印着旧实验署的徽记，还有密密麻麻的律纹公式。

凌雪凑过去看了两眼。

是原生体的实验记录。

沈墨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字迹，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这不是普通原生体。

这是律骸融合的中期实验数据。

林舟看向他。

律骸融合？

就是我们在虚空乱流带遇到的律骸三角阵。

沈墨语速快了几分。

陆寻一直在做人体律纹植入实验，原型守卫是失败品，原生体是半成体。

律骸是最终产物。

他找核心数据，就是想批量制造律骸。

凌雪拿起另一张残页。

纸页上画着简易地图，标注着几个点位，其中一个画了红圈。

这是什么地方。

沈墨看了一眼，眼神微凝。

旧署的地下三号仓。

就在外城西区地下。

陆寻找的核心数据，大概率藏在那里。

他抓我，也是想逼我交出密钥开仓。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院门口。

有人踹了一脚院门，木门晃了晃。

进去看看。

沈墨立刻收起残页。

走后院。

这宅子后院有侧门，通旁边的巷子。

他带头往后院走。

林舟断后，顺手将木柜挪回原位，抹去痕迹。

三人穿过狭窄天井，后院果然有一扇小侧门，门轴锈死了。

沈墨指尖律纹蚀进门锁，轻轻一拧。

锁芯断裂的轻响传来。

他刚要推门，巷口传来脚步声。

两名黑衣人正沿着巷子往这边走，律纹刃亮着微光。

林舟一把拉住沈墨，闪身躲到院墙阴影里。

凌雪灰雾散开，裹住三人身形，气息尽数收敛。

两名黑衣人走到侧门前，停了停。

其中一人伸手推了推门。

锁着的。

另一人四处扫了一眼。

去下一家。

两人转身走远。

沈墨松了口气。

还好。

凌雪收起灰雾。

现在去哪。

沈墨掂了掂手里的残页。

去三号仓。

陆寻的人都在搜我们，仓里防守反而空。

先拿到核心数据，我们才有筹码。

林舟点头。

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

沈墨推开侧门，探头看了看。

巷子空着。

走。

三人鱼贯而出，贴着墙根往巷子深处走。

夜色浓重，巷子里只有零星月光洒落。

一路上避开两波搜捕的队伍，绕了约莫二十分钟，三人停在一处废弃工坊后门。

沈墨指着工坊地面。

入口就在里面。

三号仓是旧署地下仓库，工坊是掩人耳目的入口。

林舟上前推了推工坊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堆满废弃木料和机床，落满灰尘，看着荒废很久了。

沈墨走到最里面的机床旁，指尖在机床底座上按了几下。

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露出向下的石阶。

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铁锈味。

沈墨率先走下去。

林舟和凌雪紧随其后。

石阶很长，一路往下延伸。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金属门。

门上刻着复杂律纹，中央有一个凹槽。

沈墨拿出一枚菱形晶体，嵌进凹槽里。

律纹依次亮起蓝光。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宽阔的地下仓库，一排排金属架延伸到深处，架子上大多空着，只剩些零散器械。

沈墨走进去，目光扫过四周。

核心数据应该在最里面的主控室。

他话音刚落，仓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金属落地的声音。

三人同时顿住脚步。

林舟掌心星刃亮起。

有人。

沈墨眼神一沉。

陆寻的人？

凌雪指尖灰雾缓缓散开。

不止一个。

气息很杂。

仓库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几道身影。

不是黑衣人。

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脸色苍白，眼神阴鸷。

他看到三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没想到还有人能找到这里。

沈墨皱眉。

你是谁。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也是来找陆寻要的东西？

林舟上前一步。

你不是陆寻的人。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

我是他的弃子。

他成功那天，第一个就要杀我。

他侧身让开身后的通道。

想拿核心数据，可以。

帮我个忙。

沈墨盯着他。

什么忙。

中年男人抬手，指向仓库更深处。

里面培养仓里，有他最新的实验体。

毁了它。

数据你们拿走，我只要实验体死。

沈墨和林舟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无缘无故的合作，太蹊跷。

中年男人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你们没得选。

陆寻的人很快就会到。

我刚收到消息，他已经往这边来了。

你们要么跟我合作毁了实验体拿数据，要么等他来，一起死。

凌雪忽然开口。

实验体是什么。

中年男人脸上笑意淡了下去。

第一具成功的律骸融合体。

比原型守卫强十倍，比原生体更可控。

一旦他量产，整个外城都得听他的。

沈墨沉默两秒。

带路。

中年男人笑了。

明智。

他转身往仓库深处走。

三人跟在后面，彼此都留着戒心。

金属架之间的过道越来越窄，两侧培养仓渐渐多了起来。

仓里泡着各色实验体，大多畸形扭曲，看得人头皮发麻。

中年男人在最里面的一扇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

他按下门边的开关。

仓门缓缓升起。

里面立着一具一人高的培养仓，仓中泡着一个人形身影，周身缠绕着淡金律纹，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

中年男人看着培养仓，眼神复杂。

这是七号体。

唯一成功的一例。

毁了它，主控室就在隔壁。

林舟走上前，星刃亮起。

他刚要动手，培养仓里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一双泛着金纹的眸子，直直看向众人。

仓壁上的警报灯骤然亮起。

刺耳的嗡鸣声回荡在整个地下仓库。

中年男人脸色大变。

不好，它醒了。

沈墨厉声喝道。

退后！

培养仓的玻璃瞬间裂开细纹。

下一秒，轰然炸开。

培养液四溅。

一道身影从碎玻璃中踏出，周身金纹流转，指甲泛着金属光泽。

它歪了歪头，看向面前的几人。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林舟首当其冲，星刃横斩而出。

血色光刃劈在对方肩头，只留下一道浅痕，火星四溅。

林舟心头一沉。

好硬的躯体。

律骸融合体低吼一声，挥爪拍来。

爪尖带着金纹锐风，速度快得惊人。

林舟侧身避过，爪风擦着耳边划过，竟刮得皮肤生疼。

凌雪指尖灰雾喷涌，数道灰线缠向律骸四肢。

灰线触碰到金纹，瞬间被震得溃散。

道质竟然侵不进去。

凌雪眉头紧锁。

沈墨上前，指尖律纹蓝光暴涨，点向律骸胸口。

蓝纹与金纹相撞，发出滋滋声响。

律骸后退半步，胸口金纹暗了一瞬，随即又亮了起来。

中年男人躲在后面大喊。

它的核心在颈后！

那里律纹最薄！

林舟闻言，身形一晃，绕到律骸侧后方。

星刃凝到最亮，直刺颈后。

律骸像是背后长眼，反手一爪扫来。

林舟只能收刃格挡。

铛的一声脆响。

林舟手臂发麻，向后退了两步。

沈墨和凌雪同时上前，一左一右缠住律骸。

蓝纹与灰雾轮番攻上，逼得律骸连连后退。

林舟深吸一口气，星力在经脉里全速运转。

他纵身跃起，居高临下，星刃带着破空锐啸，狠狠劈向律骸颈后。

噗的一声闷响。

星刃切入半寸。

金纹疯狂闪烁，律骸发出一声凄厉嘶吼。

它猛地回身，一拳砸在林舟胸口。

林舟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撞在金属架上。

架子轰然倒塌，器械散落一地。

林舟撑着地面站起身，喉间一甜，压下了涌上来的血。

律骸颈后伤口渗着金色液体，动作却丝毫没慢，转身又扑向凌雪。

沈墨挡在凌雪身前，双掌推出，淡蓝屏障瞬间撑开。

律骸一拳砸在屏障上。

裂纹飞速蔓延。

沈墨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就在这时，仓库入口方向传来密集脚步声。

有人大喊。

里面有动静！

快进去！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

陆寻的人来了！

凌雪看向林舟。

怎么办。

林舟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冷冽。

先毁了它，再走。

他抬手，星刃再次亮起。

这一次，光刃比之前更盛，血色几乎凝成实质。

沈墨咬牙，全力催动律纹，屏障死死顶住律骸的攻势。

凌雪灰雾全部收拢，凝成一根细如发丝的灰线，绕到律骸身前。

律骸正挥拳猛砸屏障，胸前空门大开。

凌雪指尖一紧。

灰线像根针，精准刺向它心口处的律纹节点。

金纹骤然紊乱。

律骸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林舟暴喝一声，纵身冲上前。

星刃自下而上斜撩，精准斩在它颈后伤口处。

咔嚓一声轻响。

像是某种核心碎裂的声音。

律骸周身金纹瞬间熄灭。

它直挺挺站了两秒，轰然倒地，再也没了动静。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

成了。

沈墨撤掉屏障，喘着气。

主控室在哪。

中年男人指了指旁边的门。

里面就是。

数据都在主控台里。

沈墨刚要走，入口处的黑衣人已经冲了进来。

密密麻麻的紫纹黑衣，足有十几人。

为首的正是那面具人，陆寻走在他身侧，脸色阴沉。

陆寻扫了眼地上的律骸尸体，眼神几乎要淬出冰来。

好得很。

他看向中年男人，声音冷得刺骨。

陈博士，我待你不薄。

你竟然敢背叛我。

陈博士往后退了两步，躲到沈墨身后。

待我不薄？

等律骸量产，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陆寻冷笑。

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抬了抬手。

全部拿下。

格杀勿论。

黑衣人蜂拥而上。

林舟和沈墨、凌雪背靠背站着，迎上冲来的人群。

陈博士缩在后面，手悄悄摸向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