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缠上纹络的黑紫气丝,细得如同神魂本源衍生的微尘,悄无声息地贴着金芒流淌,连初代魂印的金光都未能将其勘破。
它不躁动,不侵蚀,只是像一株寄生的蔓草,默默汲取着共生纹运转时逸散的微末灵力,将五灵本源的气息,一丝一缕刻进自身的残息里。
林舟的识海深处,神魂脉络的最后一道裂痕,正被金光缓缓弥合。
魂元丝缕如溪涧归海,重新编织成坚韧的神魂骨架,初代魂印的金光顺着脉络游走,涤荡着神魂内的阴翳,唯独对那处藏着残气的缝隙,始终保持着最严密的封禁。
他的意识半浮在识海中央,并未彻底沉眠。
能感知到同伴们灵脉的平稳,能感知到地脉芯核的温润滋养,更能感知到那丝缠在共生纹上的异状。
只是神魂尚未完全稳固,他不敢轻举妄动。
稍有差池,便是神魂崩裂的下场。
凌雪膝头的伏剑残片,忽然颤了一颤。
剑脊上的冰纹,顺着残片的豁口缓缓蔓延,原本黯淡的剑体,泛起一层细碎的冰蓝灵光。
冰魄本源的极寒之力,在灵脉深处轻轻悸动,像是察觉到了远方传来的阴寒气息,那是与灭世残息同源的阴冷,绝非守心塔周遭的寻常寒气。
她沉眠的眼睫,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冰封的意识深处,闪过一丝凌厉的警兆。
江炽的战魂心,再次发出细微的搏动。
不再是剧痛,而是战意翻涌的悸动。
玄铁战刀的刀身,轻轻嗡鸣,赤红色的战魂血气从灵脉中溢出一丝,绕着刀身盘旋,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号令。
至阳的血气,对阴邪之气有着天生的克制,即便隔着层层神魂与灵脉,依旧能感知到远方灭世余孽的躁动。
他的指节,微微蜷缩。
骨血里的战欲,早已按捺不住。
张扬指尖的符脉,悄然亮起一抹土黄微光。
地底的初代符纹,顺着地脉潜流缠上他的灵脉,古老的符文印记在符脉上一闪而逝,像是在传递着某种警示。
符纹之力最擅推演天机,此刻却只能感知到一片混沌的凶兆,混沌深处,是灭世的黑紫,是宗门修士的灵光,是无数贪婪的目光,齐齐指向守心塔。
他抵着四象残核的后背,微微绷紧。
符魂的本能,让他提前嗅到了风雨欲来的腥气。
林晚小臂上的光脉,金芒忽明忽暗。
光灵本源的净化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忽然,金芒猛地一盛,又迅速黯淡下去。
她感知到了共生纹上的异状,感知到了那丝藏在光明缝隙里的黑暗,却因沉眠的桎梏,无法调动净化之力将其清除。
唇瓣再次抿起,眉峰的轻蹙,是光灵对邪祟最本能的抗拒。
五灵的灵脉,同时泛起细微的异动。
不是反抗,是预警。
守心塔外的山林,早已不再是散修游荡的荒芜之地。
数道灵光划破天际,稳稳落在山脚下,衣袂翻飞间,皆是规整的宗门修士装扮。
为首三人身着玄色道袍,袍角绣着流云缠叶的纹路,正是掌控方圆千里修真界势力的玄清门嫡传弟子。
领头的男子面如冠玉,修为已踏足筑基后期,腰间悬着一柄羊脂玉柄长剑,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山巅的守心塔,眼底的探究之下,藏着压不住的贪婪。
“师兄,方才的灵气波动源头,确认就是这座古塔。”
身旁矮个修士捏着传讯玉符,指尖的灵光还在不住闪烁,声音压得极低:“掌门亲传法令,务必查探塔内机缘,若有地级秘宝,即刻回宗禀报。”
另一名女修士柳眉紧蹙,望着守心塔坍塌的飞檐与布满裂痕的石壁,语气里裹着挥之不去的忌惮:“此塔煞气极重,我分明感知到了五灵本源的纯澈之气,可其间还缠着一丝灭世残息,绝非善地。”
灭世二字,让领头男子的脸色骤然一沉。
修真界的禁忌烙印在所有修士骨血里,当年尊主祸乱苍生,灭世残息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可守心塔内的五灵之力,是足以让修真界疯抢的天机缘。
只需汲取一丝半缕,便能冲破修为桎梏,筑基跃金丹,甚至攀更高境界。
贪婪终究碾碎了忌惮。
“不过是一缕残息,想必是当年战乱遗留的余烬,早已翻不起浪。”
男子挥袖斩碎身前的枯枝,语气笃定得近乎偏执:“塔外防御阵纹刚被散修耗去大半力量,我们联手破阵,这机缘,注定是我玄清门的囊中之物!”
话音未落,三人已同时催动灵力。
玄清门的清云诀运转到极致,三道青色灵光缠作一柄数丈长的剑罡,挟着破空之威,直劈守心塔的石门屏障。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山巅炸开。
这一击的威力,远比此前散修的联手攻势强横数倍。
莹白的屏障剧烈晃动,表层的微光层层剥落,地脉芯核被迫分出滋养五灵的力量,涌向塔门加固防御。
守心塔内,平稳的地脉潜流瞬间翻涌如怒涛。
五灵身上的温润微光,骤然淡去三成。
林舟识海深处的神魂脉络,本就卡在弥合的最后一步,微光中断的刹那,裂痕处传来钻心的刺痛。
那缕缠在共生纹上的黑紫气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猛地一挣。
细如发丝的残气,顺着共生纹的脉络,径直钻进了联结林晚光灵本源的纽带之中。
至纯的光灵之力,与至邪的残息骤然相撞。
林晚小臂上的光脉,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沉眠的身躯轻轻颤抖,一声细若蚊蚋的呢喃,从唇间溢出,成了五灵之中,最先打破死寂的人。
林舟的意识,瞬间绷到了极致。
残气钻进了光灵纽带!
光灵本源是五灵之中最纯澈的存在,亦是最易被邪祟侵染的软肋,一旦让残气在光灵神魂里扎根,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浩劫。
他想催动初代魂印的金光封堵,可神魂脉络未稳,稍一用力,裂痕便有再次崩开的迹象。
他想唤醒共生纹的力量阻隔,可五灵仍在沉眠边缘,仅凭他一缕半醒的意识,根本无法掌控这新生的本源纹络。
守心塔外的攻势,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山脚下的灵气波动,引来了更多宗门势力。
赤火宗的红衣修士、碧水阁的蓝衫弟子、甚至一些隐世的散修宗门,数十道灵光汇聚在一起,将守心塔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道即将破碎的屏障,等着瓜分塔内的机缘。
玄清门男子的剑罡,一道接着一道砸在屏障上。
每一次撞击,都让屏障的光芒黯淡一分。
就在此时,山林深处传来震天的兽吼。
一头身形庞大的黑熊,双目赤红如血,浑身覆着黑紫色的诡异纹路,四肢蹬地,朝着守心塔狂奔而来。
熊爪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土地泛起腐黑的痕迹。
那是被灭世残息彻底污染的妖兽,早已失了神智,只剩破坏的本能。
紧随其后的,是豺狼、猛虎、巨蟒……数十头被戾气侵染的妖兽,从山林中疯狂冲出,兽吼震得山林簌簌发抖,齐齐扑向守心塔的石门屏障。
宗门修士的灵力攻击,加上污染妖兽的蛮力冲撞。
双重碾压之下,守心塔的屏障再也支撑不住。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莹白的屏障如冰面般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守心塔的青石石门,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玄清门领头男子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破了!屏障终于破了!”
他挥剑纵身跃起,率先朝着石门冲去,青锋直指塔内,俨然要将所有机缘揽入怀中。
其余修士见状,再也按捺不住贪婪,数十道灵光蜂拥而上,喊杀声、灵力破空声、妖兽的嘶吼声,搅成一团。
守心塔内,地脉芯核发出凄厉的嗡鸣。
阵盘表面的纹路,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地脉之力的流失,让整座古塔都微微晃动起来。
林舟的意识,清晰地感知到塔门破碎的危机,感知到邪祟与贪婪之人即将闯入,更感知到光灵纽带里的残气,正在借着外界的躁动疯狂膨胀。
不能再等了。
他咬紧意识里的最后一丝清明,不顾神魂脉络崩裂的风险,将所有残存的魂元,尽数逼向阵魂链的五色共生纹。
“醒!”
无声的嘶吼,在五灵联结的纽带里轰然炸开。
不是呼唤,是唤醒五灵本源的生死本能。
凌雪腕间的冰魄脉纹,瞬间冰芒暴涨。
极寒之力冲破灵脉桎梏,膝头的伏剑残片凌空而起,冰蓝色的剑罡在塔内凝聚,寒气逼得周遭空气都凝结成霜。
她的眼睫猛地掀开,眸底是冰封万里的凛冽,没有迷茫,只有临敌的凌厉。
江炽胸腔里的战魂心,轰然跳动。
赤红色的战魂血气冲天而起,玄铁战刀自动落入掌心,刀身的豁口被血气滋养,泛起慑人的红光。
他猛地站起身,战意如烈火燎原,骨血里的不屈傲骨,彻底冲破沉眠的枷锁。
张扬指尖的符脉,土黄灵光璀璨如烈日。
地底的初代符纹尽数苏醒,顺着地脉潜流缠上他的身躯,古老的锁印禁纹在周身流转,符魂之力席卷而出,欲要封死塔内所有邪祟通路。
他抬眼,眸底是符纹推演的缜密,周身已布下三层防御禁纹,严阵以待。
林晚小臂上的光脉,金芒普照四方。
至纯的光灵净化之力爆发,试图将纽带里的黑紫残气逼出,光明席卷之处,塔内的阴翳被瞬间驱散。
她蹙着眉,光灵本源的躁动,让她清晰地感知到那根扎在共生纹里的毒刺。
五灵本源,同时觉醒。
阵魂链的五色共生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联结五人的纽带化作五色光桥,将五股本源之力彻底串联,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共生屏障。
可就在这生机乍现的瞬间。
藏在光灵纽带里的残气,借着本源觉醒的波动,轰然炸开。
黑紫残息如毒藤般疯长,顺着光灵脉络,疯狂窜向林晚的神魂核心。
与此同时,黑袍人释放的暗影戾气,也顺着塔门的缝隙,钻进了守心塔。
戾气化作无数黑紫触手,缠向阵盘,缠向地脉芯核,缠向刚刚苏醒的五灵。
外有宗门修士与污染妖兽破门而入,内有灭世残气侵染神魂。
五灵刚醒,便被推入了腹背受敌的死局。